林曉跟在那個小女孩身後，踩著一級一級的樓梯往上走，心裡清楚阿華把她帶到這裡來是幹什麼用的。
趙鵬的閨女太鬧了，待在大人們旁邊又吵又折騰，一會兒敲東西一會兒要這要那，阿華要跟趙鵬談事情，這種場合不能被打斷，也不可能直接把人趕走，最好的辦法就是有個人把孩子領走，讓她別來打擾。
小女孩跑在前頭，推開自己房間的門，回頭看了林曉一眼，像是確認她有沒有跟上來。
一推開房門，滿眼都是粉白的色調，這就是女孩的公主房。
巨大的蕾絲公主床掛著紗幔，滿地散落各式各樣的毛絨玩偶。
透明的衣帽間擺得滿滿當當，飄窗上堆著成套的娃娃和繪本，水晶吊燈亮晶晶的，連地毯都是軟軟的長毛款。
還有輛縮小版的小汽車歪在牆邊。
到處都透著花錢堆出來的精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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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曉站在門口掃過房間的一切，心裡不由得暗自感慨。
真是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羅馬。
自己拼盡全力勉強能看到的東西，對別人來說不過是與生俱來的日常。
小女孩跑到桌子前拿起一個本子，遞給林曉。
「這些都是我畫的。」
林曉順著誇她：「畫得真不錯，這麼厲害，你肯定是你們班最棒的小畫家。」
可這些誇獎小女孩早就聽膩了，她傲嬌地仰起腦袋，下巴抬得高高的，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。
林曉目光掃過畫本封面上寫的名字，趙寶珠。
她隨口問道：「你叫寶珠？」
這話一出，小女孩臉色立刻沉下來，一把將畫本搶回懷裡，鼓著腮幫子，不高興地嘟囔：「別叫我寶珠，要叫我小寶！」
林曉有點意外，輕聲問：「怎麼了，不喜歡寶珠這個名字嗎？」
寶珠抿緊嘴唇，攥緊手裡的畫本，也不回話，就氣鼓鼓地瞪著地面，小小的身子滿是牴觸。
「這個名字挺好的，挺特別的，怎麼不喜歡。」
寶珠撇了一下嘴。
那個表情不太像生氣，更像是一種早就習慣了的不滿。
她小聲說了一句：「我沒有不喜歡。」
林曉問：「那是怎麼了？」
寶珠停了一下，像是不知道要不要說。
然後她抬起頭看了林曉一眼，聲音比剛才更輕一些：「名字是媽媽取的，不能說不喜歡。」
林曉看著她，沒急著接話。她靠在床沿上，姿勢隨意但不鬆散，等她自己往下說。
寶珠又說了一句：「同學都叫我小豬。」
林曉裝作生氣的模樣。
「哪個同學這麼壞？」
「那小寶別聽他的，他再說你就告訴老師。」
寶珠露出一個不太服氣的表情，語氣裡帶著點不屑：「只會告老師，打小報告。」
林曉看著她那副表情，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了。
小孩之間的事往往就是這樣，被欺負了不敢還手，告老師又會被人說成打小報告。
她沒有馬上接話，而是停了一下才說：「告老師不是什麼不好的事，老師管得了就管，管不了的話.....」
「以後你告訴姐姐，姐姐幫你去出頭。誰再說你是小豬，姐姐就在他臉上畫一隻小豬，好不好？」
寶珠愣了一下，然後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對這個回答很滿意。
然後用力點了一下頭：「好。」
林曉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，沒忍住笑了一下。
寶珠已經跑回了床那邊，一把抱起一個玩偶，然後扔到林曉身上。
面對這種嬌縱的小孩，她也不生氣。
倆人乾脆玩起丟玩偶的遊戲，規則就是一人扔，另一人躲閃，不能被玩偶砸到。
林曉刻意讓著寶珠，根本沒真的躲閃，接連被玩偶砸中好幾下。
其中一個玩偶上面掛著硬硬的金屬小配飾，「啪」地一下狠狠磕在林曉的額頭上，當即劃開一道小口子，細細的血絲慢慢滲了出來。
額頭傳來一陣刺痛，看著寶珠玩得興高采烈的樣子，她裝作什麼事都沒有，依舊陪著小寶繼續打鬧玩耍。
寶珠只顧著扔玩偶，完全沒有察覺到林曉受傷了。
玩累了她才靠著床沿坐在地毯上坐下，手裡還抱著一隻老虎玩偶。
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，寶珠開口說了一句：「我喜歡老虎。爸爸說老虎是百獸之王。」
林曉還沒接話，寶珠又問了一句：「老虎和獅子都是黃色的，為什麼老虎是百獸之王？」
林曉被問住了。
她想了一下，發現自己還真說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來。
「這個問題我還真不知道，」她說，「咱們查一下。」
她拿出手機來，但發現信號不太好，加載得很慢。
寶珠看了一眼，轉身跑去床頭櫃那邊，拿了一個平板過來，遞給她。「用這個。」
林曉接過來，解鎖之後在搜索欄里打了「老虎」兩個字。
她還沒點搜索，寶珠就湊過來，小手一伸，動作很快地把平板搶了過去，自己劃了起來，像是覺得這樣更有主動權。
她的小手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，點開了一個視頻。
畫面上是一隻白色的老虎，正在草地上走動，毛色雪白，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，看起來不像真東西，倒像是畫上去的。
寶珠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抬起頭問林曉：「這個老虎，怎麼是白色的？」
「這個是白虎。」
林曉說：「很少見的，很稀有。」
寶珠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，像是被那隻老虎的樣子吸引住了。
然後她抬起頭，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認真：「好漂亮啊，我想要這個白色的老虎。」
林曉本來想說老虎養不了，話到嘴邊又換了一種方式：「老虎很兇的，不能隨便養。」
寶珠像是沒覺得這是個問題，語氣很隨意：「有什麼不能，我們家就有老虎，還有鯊魚。」
林曉愣了一下：「你們家還有老虎？」
「對啊。」
「但都是黃色的，沒有白色的。」
她指了指平板上的白虎，「我想要這個白的。」
說完就把平板往床上一放，轉身就往門外跑。
林曉沒來得及攔，站起來跟過去的時候她已經跑到了樓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