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曉在園區裡的位置越來越不一樣了。
倒不是說什麼驚天動地的變化,是日積月累的不同。
以前她走在走廊里,打手最多看她一眼,知道她是二樓畫畫的,別的不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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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她走過去的時候,有人會對她笑一下,有人會點一下頭,有人會叫一聲"林姐"。
她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愣了一下。
阿華開始讓她接觸更多的事情。
畫畫還是主業,但偶爾會讓她去核對一些帳目,或者幫她整理一些名單。
那些名單上的人名她大多不認識,但有一些她知道,是各個園區之間的聯繫人的名字。
林曉不覺得這是對她的信任。
阿華為什麼會把這些東西給她,她覺得是因為他不打算要這個園區的原因吧,要不然這些機密,不是她這種人能看得到的。
偶爾阿華打電話,她碰巧也能聽到。
她聽著那些電話,慢慢也摸清楚了阿華在園區之外的一些關係網,也知道了阿華和刀哥的關係。
大多數都是裝作沒聽到,漠不關心。
她只是在阿華需要的時候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,不多嘴,不亂看,不越界。
有一天下午,阿華讓人送來一張新的皮料,比之前的大一些,也厚一些,像個男人!
她打開看了一眼,大概就知道這次的活不小。
她問了一句:「這次是什麼主題?」
送東西的人說不知道,只說是讓華哥聯繫的。
她點了點頭,把皮料收好,開始準備畫稿。
這種"不知道",意味著這次的東西可能是直接送給上面的人的,意味著不能出錯,也意味著阿華已經把這條路完全交給她來走了。
那天晚上她坐在畫室里,燈開得很亮。
她低頭調色的時候,手上的動作比以前快了一些,也穩了一些。
桌上放著一杯涼了很久的茶,她偶爾端起來喝一口,放回去的時候杯底在桌上輕輕磕了一下,發出一聲脆響。
她看著自己畫出來的線條,比以前更流暢了。
她想起很久以前還在老園區的時候,她被關在籠子裡快要死了,那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會坐在二樓畫室里替阿華做事,更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這麼遠。
外面的走廊里傳來腳步聲,有人經過畫室門口,頓了一下。
她沒有抬頭,繼續低頭畫著。
沒一會門被推開了。
站在門口的是阿邦。
他只是看了林曉一眼,說了一句:「早點休息。」
林曉抬起頭,笑了笑:「沒事兒,哥,我不累。」
「嗯,看你最近的精神頭確實不錯,比前段時間好多了,臉都圓潤了。」
林曉微微嘟嘴。
「哥,你這算是在誇我嗎?」
「行了,早點回去歇著。」
阿邦沒轉身走了,走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一些。
林曉看著他走遠,也許覺得在那個地方她還能有個哥哥守著,也算是不幸里的一點幸運。
窗外的天色已經很晚了,她打算把手頭這一片顏色鋪完再休息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,不緊不慢的。
有人來了,有人走了,有人死了,有人消失了。
她沒有再做那些跟逃跑有關的事,像是真的把自己安在了這個位置上。
但她偶爾還是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外面,想起那個已經出去了的周程程。
如果家裡有人在等她的話,她也會回去吧?
不知道,也許吧,林曉搖了搖頭,笑自己有些傻。
總去想一些根本不會發生的事兒。
半個月後。
阿邦來二樓的時候,林曉正在調色。
他站在門口敲了一下門框,沒有進來,只說了一句:「收拾收拾,華哥帶咱們出去。」
林曉放下筆轉過頭:「去哪兒?」
阿邦靠在門框上,像是自己也不太確定:「應該就是出去轉轉,沒說具體地方。你收拾一下,一會兒下樓。」
林曉沒有多問,把手上的顏料洗了,換了件乾淨的外套。
下樓的時候阿華已經坐在車后座了,阿邦拉開駕駛位的門坐進去,林曉坐在後排,隔著一段距離。
車裡很香,好像噴了香水,音響里還放著一首粵語歌。
車開了很久,窗外的路變了。
從土路變成柏油路,從稀稀拉拉的平房變成越來越高的大樓,路上的車也多了起來。
林曉看著窗外,沒有說話,阿華在副駕低頭看手機,偶爾跟阿邦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什麼菜品,什麼酒店。
車一路開到市中心,停在一個路口邊,阿華先下了車,阿邦也跟著下去了。
林曉也跟著下了車。
可這次她下車之後發現那兩個人都沒有等她,阿華已經往前走了幾步,手裡拿著手機,好像在接一個重要的電話。
阿邦站在旁邊點了一支煙。
林曉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車,車門沒有上鎖,車鑰匙插在上面,如果她現在轉身坐回駕駛座,發動車子,也許在街口拐彎之前阿華都不會反應過來。
她甚至不需要開車,她只需要朝人群里跑幾步,或者隨便拉住一個路人,向他們求助,說自己是被騙來的,這裡是緬北的詐騙園區,求他們幫忙報警,她就能得到自由,可.....
一輛停在路邊的車突然按了一下喇叭。
"滴"的一聲。
林曉的思緒瞬間被拉回,手在身側微微攥了一下,又鬆開了。
她走到阿邦旁邊站定了,沒有再往車的方向看。
阿華掛了電話,看了他們一眼,語氣很隨意:「走吧。」
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,高樓大廈。
甚至還能聽到有路人在說國語。
這時候,她完全可以走。
腳抬起來邁出去就行,阿華和阿邦都沒有看她,沒有人攔著她,也許還會有路人幫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