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曉又開口問了一句："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？"
這句話她其實一直想問，可之前沒有機會，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
現在站在這裡，兩個人都不像當年那麼狼狽了，她終於問了出來。
阿邦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了一句："你長得像我去世的妹妹。"
他說完這句話，沒有多解釋什麼，也沒有看林曉的表情，只是站在那裡。
林曉沒有驚訝，沒有追問，沒有說那些客套的安慰的話。
她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，站在阿邦面前，又喊了他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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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次聲音比剛才更穩，更真心。
"哥。"
阿邦沒有應聲，可是他的眼神動了一下。
林曉繼續說："謝謝你，哥。"
從那一天開始，他們之間就有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。
不是親兄妹，可又比普通的照顧更重一些。
林曉知道阿邦對她好，而在那樣的地方，一個人對你好，你不需要追問為什麼，只需要記得這份好就行了。
後來我逃跑的那天，林曉就用了這份好。
她只跟阿邦說了一句："哥，那個是我的好朋友。"
沒有請求，沒有解釋，沒有多餘的話。
她知道阿邦聽得懂，也知道他如果願意幫，自然會有辦法。
後來我仔細回想那天的事，確實到處都不太對勁。
按道理來說，他不應該把我和周婷單獨留在店裡，可阿邦偏偏走開了，而且走了好一會兒都沒回來。
他走的時候連頭都沒回，像是根本不怕店裡會出什麼事。
我當時還以為他心大，現在才知道他是故意不回來的。
原來是這樣。
我欠林曉情，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還得上。
當時還特別擔心這件事會牽連到林曉。
畢竟我和她的關係，園區里多少有人知道。
可是林曉告訴我，這件事對她沒什麼影響。
我一直惦記著這件事，想知道她在那樣的地方，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。
她是怎麼從組長變成阿華身邊最信任的人之一的，又是怎麼在那個虎狼窩裡一步步往上爬的。
林曉有句話我記得很清楚。
她說在那樣的地方，只有往上走，才能活下來。
她其實從很早以前就明白這個道理了，所以她一直沒停過，也從沒想過停下來。
之前她已經是組長了，手裡管著一批人，業績也穩。
但她不滿足於這個位置，她說組長算什麼，組長上面還有管事的，管事的上面還有阿華。
只有站到更高的地方，才能少挨打，才能多活一天。
所以她幫阿華做了一件大事，開發了一個賭博軟體。
軟體不是她自己寫的，她是提出了想法，然後把具體的實現交給了三樓的人。
園區三樓有一間專門的機房，裡面待著幾個人，都是懂技術的。
當初剛來園區的時候，有個負責計算機的男生被分配到了那裡，後來陸續又來了幾個懂代碼的。
三樓的管理方式和樓下完全不一樣，自由度很高，他們不用打電話騙人，不用沖業績，只需要坐在電腦面前敲代碼就行了。
林曉把自己的想法跟他們說了，那些人用了一周左右的時間就把軟體做好了。
阿華很滿意。
從那時候開始，他對林曉的態度就不一樣了，不再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組長，而是開始給她一些更重要的事。
真正讓林曉在園區站穩腳跟的，是後來發生的一件事。
那時候我還在園區里，但是我並不知道這件事。
來往園區的人物不算少，但是和我們這些底層人沒什麼關係，我們自然了解不到。
有一次園區里來了一個很重要的人物，叫錢萊。
他長得很普通，穿著也很普通，可他的身份不普通，據說是代表某個商會來談合作的。
他來園區的目的很簡單，選幾副皮囊。
他的老大喜歡收藏唐卡，普通的唐卡已經看不上眼了，想要一些更特別的，剛好聽說這邊有渠道能弄到人皮唐卡，為了討好老大，他就過來找人。
對阿華來說，這簡直是一筆送上門的好買賣。
只需要交出幾個豬仔，就能換來一大筆好處，還能搭上這條線。
他自然不願意放過這個機會。
可這件事有個麻煩的地方，人皮唐卡需要的畫師不好找。
畫師很多，但是能畫這種的就很少。
而且還不能透露園區內部的畫師就更難找了。
總不能把畫師當成一次性的。
阿華接下了這個活，但找一個合適的畫師還是有些麻煩。
這件事，老金知道，阿邦也知道。
阿邦是林曉的哥哥，也在園區里，位置比林曉高很多，能接觸到一些管事層面上的事情。
他知道阿華正在為畫師的事發愁，也知道這件事如果做成了，對參與其中的人來說會是一塊很大的籌碼。
他悄悄跟林曉說了這件事。
林曉沒有著急，也沒有直接去找阿華說自己會畫。
她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安安靜靜地畫。
畫一些零散的線條，畫一些圖案，有時候畫一朵花，有時候畫一個人臉。
阿華每天進出辦公室都會經過組長們的位置。
所以他看見了，甚至停下來，多看了幾眼。
阿華問她：「你還會畫畫？」
林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沒否認也沒承認，只說：「剛統計完業績，沒事畫了兩筆。」
林曉裝作做事的樣子，快速把筆放下。
「對不起，華哥，我這就收起來。」
阿華盯著她手上那張紙，看了幾秒，然後問她，你覺得自己畫得怎麼樣？
林曉說她覺得畫得一般，會畫畫的人很多。
阿華沒接話，又看了她兩眼，然後轉身走了。
林曉告訴我，他那個時候心裡應該已經有想法了，只是還在觀察她值不值得信任。
又過了兩天，阿華把她叫到辦公室，關上門，問她，能不能在特殊材料上畫。
林曉知道他說的是什麼，但她沒表現出什麼表情，只說了句那要看是什麼材料。
阿華沉默了一會兒，告訴她，到時候會有人帶你去挑材料，你自己看著辦，畫得好，以後園區裡有你一個位置。
林曉當時沒有任何猶豫，只說了句：「謝謝華哥，我會珍惜這次機會。」
就這樣，她接下了那個活。
從那之後，她在園區的地位就不一樣了。
她有了更多的自由，有了獨立的辦公室，不用再跟普通人擠在一起，連打手對她都客氣了幾分。
我把這些事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次。
從那天那通電話里，我把這些碎片一點點拼起來，終於看清楚了林曉那段時間走過來的路。
靠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走到那個位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