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得輕飄飄的,換了幾個地方而已,旁人聽著只覺得輕巧。
可沒有一個人清楚,她孤身輾轉的這段日子,熬過多少委屈、難處和難熬的夜晚,一路撐下來究竟吃了多少苦頭。
在那樣的地方,手裡如果沒有讓人不敢動你的籌碼,可能早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。
該怎麼說她的故事呢? 該從哪裡說呢?
那通電話很短,不足以讓我了解她這一年的經歷。
但從這通電話我也知道了我逃出去之後的事。
那天我砸暈了周婷,下手確實有這重。
當時顧不上細想,拿了個那個雕像砸向她的時候,非常緊張。
根本顧不上她是死是活,也顧不上去想這麼一下下去之後她以後會變成什麼樣。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,𝖙𝖙𝖐𝖆𝖍.𝖙𝖜超省心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林曉在電話里告訴我,那天打手回來得快,救了周婷一命,要不然周婷可能真的就交代在那兒了。
不過及時送醫這事兒,也就是個說辭,園區裡的所謂"及時",就是把她扔到附近的小診所,簡單包紮了一下,輸了兩瓶液。
腦子裡面的傷,根本沒人管。
等她自己熬過來的時候,那種傷已經落下了根,成了一輩子都好不了的毛病。
她開始頻繁地頭疼,疼起來的時候整個人縮成一團,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。
反應也變慢了,以前她是園區里最精明的幾個人之一,業績算得飛快,話術接得滴水不漏,什麼客戶到她手上都能拿下。
可後來她反應越來越慢,別人說一句話她要愣好幾秒才能接上。
以前的她,是踩著別人往上爬的組長,業績永遠排在第一,別人看見她都得繞道走。
可後來不是了,園區不養吃閒飯的人,她業績跟不上,組長被撤了,被趕回普通工位,成了一名最普通的豬仔。
這打擊對她來說太大了。
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組長,直接跌到最底層,她接受不了,整個人變得特別暴躁。
可那地方沒人會慣著她。
她越暴躁,打手就越不客氣,打她打得也更多了。
我的出逃對周婷的影響應該是最大的。
如果當時她挨了那一下子沒人管她,可能沒太大痛苦就交代在那了,死了也好。
可偏偏阿邦回來的時間剛好。
其實不是剛好,甚至更早一點。
他已經看到了我拐進巷子的方向,但是沒有追。
一直以為我是運氣好才能成功跑出去。
事實上是多虧了林曉的那句話。
就一句,「哥,那個是我的好朋友。」沒多說別的。
如果阿邦想幫她,自然會找機會放水,如果不想,說再多也沒用,反而可能讓人為難。
她了解阿邦的為人,知道阿邦是那種心裡有數的人,不需要把話挑明。
事實證明林曉的判斷是對的。
他故意把我們兩個留在店裡,就是為了給我創造機會,至於這機會能否抓得住,就看我自己了。
但我最感謝的還是林曉,如果沒有她的那句話,我很難有機會。
我並不清楚他們兩個到底是什麼時候認識的,那聲哥又是怎麼來的。
阿邦和林曉認識的時間,很早。
那時候我和林曉都還在老園區,剛到那裡的第一天,她獨自被關在籠子裡,等著被分配。
林曉縮在籠子角落裡,讓阿邦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。
阿邦說不上來為什麼,可能是她縮在那兒的樣子,可能是她抬頭的角度,也可能是那一刻正好走了神。
看到林曉的那一瞬間,阿邦腦子裡嗡地響了一下,她太像他妹妹了。
阿邦曾經有一個親妹妹,很多年前就去世了。
那是他心底最軟的一塊地方,平時碰都不敢碰一下。
可是林曉隔著籠子抬起頭看他的時候,那個眼神,那個輪廓,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似,一下子就把他拽回了很久以前。
他站在籠子外面,多看了兩眼。
然後林曉開口了。
她的聲音很輕。
她隔著籠子叫了他一聲:"哥,你能放我出去嗎?"
本來只是隨口喊了一聲哥。
可那一聲"哥",讓阿邦整個人僵住了。
很多年前,有個女孩也這樣叫過他。
聲音一樣輕,一樣帶著那種依賴和信任。
他站在籠子外面,看著裡面那個女孩,過了好一會兒,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轉身走了。
林曉當時以為他沒聽見,或者聽見了也不想理。
可是過了一會兒,阿邦又回來了。
他站在籠子外面,把手裡的一個饅頭從欄杆縫隙里塞了進去,扔在林曉腳邊。
然後他看了她一眼,什麼也沒說,又走了。
那個饅頭,是林曉到園區之後吃到的第一口像樣的東西。
從那天起,阿邦開始偷偷關照她。
他不會做得太明顯,就是偶爾路過的時候多看她一眼,或者在她挨打之後悄悄塞給她一點吃的,或者給她一些需要的東西。
他從來不說什麼,也不解釋為什麼。
後來我們被轉到新園區。
林曉在新園區從頭開始熬,沒有人幫她,她靠著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,從最底層的豬仔熬成了組長。
直到蛇爺死了,阿華接管了園區。
那段時間阿華帶了一批新的打手過來,阿邦就在那批人裡面。
林曉看見阿邦的那一刻,整個人都愣住了,她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他,更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裡。
阿邦也看見了林曉。
他沒有什麼激動的表情,只是看了她一眼,嘴角動了一下,像是在笑又不像笑,然後點了下頭,從她身邊走過去了。
林曉後來找了一個機會,在沒人的地方攔住了他。
"哥,"她開口叫了一聲。
阿邦停下腳步,看著她。
他還是那副不太愛說話的樣子,沉默了幾秒鐘,才開口說了一句話。
"沒想到你在這裡混得還不錯。"
林曉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一點酸,也有一點暖。
她說:"之前一直沒有機會跟你說聲謝謝。"
阿邦沒接話,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。
仿佛在透過她看著另外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