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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1章 不真實

  光頭說了,八點,門口集合。

  我幾乎要笑出來,嘴角忍不住往上翹。

  但笑容剛浮現一半,我又硬生生壓了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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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不能太高興,不能讓人看出來。在這個地方,任何情緒外露都是危險的。

  我偷偷看了一眼周婷。

  她坐在第一排,聽到光頭的話之後只是微微點了下頭,表情沒什麼變化,對她來說早就習慣了似的。

  我又看了一眼門口。

  光頭已經走了,機房的門半開著。

  外面是灰濛濛的水泥地和遠處那堵高高的圍牆。

  陽光照在圍牆上,把牆頭的鐵絲網照得閃閃發亮。

  明天我就能走出那扇大門了。

  但林曉呢?

  這個念頭像一根針,扎進我剛剛升起的喜悅里戳破。

  林曉在哪,阿華回來了,她人呢?

  我盯著鍵盤,腦子裡開始胡思亂想。

  也許她在二樓。

  我努力說服自己,但心裡總有一塊石頭懸著,落不下來。

  一下午的時間過得特別慢。

  我坐在電腦前,手指機械地敲著鍵盤,跟客戶聊天,哄他們玩遊戲,但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。

  每隔一會我就往門口看一眼,好像林曉會從那裡走進來似的。

  下午吃飯的時候,老趙從我旁邊經過,低聲問了一句:「明天能出去?」

  「嗯。」我說。

  「好,東西就靠你帶了。」他說,語氣淡淡的,然後走了。

  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心裡亂亂的。

  明天出去,但林曉不在,我出去之後該怎麼辦?

  她說過會幫我吸引打手的注意力,讓我趁機跑。

  可她現在人都不在,我找誰配合?

  我深吸一口氣,告訴自己不要急。

  她總得吃飯吧?

  一會吃飯的時候去食堂看看,說不定她就在那裡。

  我去高級食堂的時候人還不多,稀稀拉拉地坐著幾桌人。

  我端著餐盤走到打飯窗口,要了一份紅燒肉、一份炒青菜、一碗米飯,又加了一個雞蛋湯。

  刷積分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——反正明天就出去了,積分留著也沒用。

  我端著餐盤找了一個靠門口的位置坐下,這樣每個人進來我都能看見。

  食堂里的人漸漸多起來,吵吵嚷嚷的,有人端著餐盤找位置,有人蹲在角落裡狼吞虎咽。

  我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,慢慢嚼著,眼睛一直盯著門口。

  進來的是前十的,有積分的,還有打手一個接一個。

  有認識的,有不認識的。但沒有林曉。

  我吃得很慢,一塊肉嚼了半天,一碗米飯吃了二十分鐘。

  湯喝完了,又去加了一碗。

  紅燒肉涼了,油凝在表面,白花花的一層。

  食堂里的人越來越多,聲音也越來越大。

  有人在吹牛,有人在抱怨,有人在低聲議論今天懲罰日的事。

  一個樓層的打手坐在我隔壁桌,大嗓門地講澤禹被剜痣的事,說得眉飛色舞,旁邊的打手聽得津津有味。

  我皺了皺眉,心裡有些反感。

  門口又進來幾個人,三三兩兩地走進來。還是沒有林曉。

  我繼續等。

  湯喝完了,我又去點了一碗。

  第三碗湯喝到一半的時候,食堂里的人開始少了。

  吃完飯的打手陸續離開,有人回機房上晚班。

  我坐的位置周圍已經空了好幾張桌子,放下碗,又往門口看了一眼。

  林曉沒有來。

  她沒來吃飯。

  我嘆了一口氣,站起來端著餐盤送到回收處。

  她在哪?

  難道出什麼事了麼?

  千萬別出事,我在心裡默默祈禱。

  直到下工我也沒看見林曉的影子。

  我推開宿舍門的時候,室友已經躺在床上。

  她抬頭看了我一眼,問:「回來了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明天能出去了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那挺好的。」她說,語氣里有點羨慕,「你們都能去哪逛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我坐在床上,脫了鞋,把腳縮上來。

  室友見我心情不好,也沒在問什麼。

  我盯著牆,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林曉到底在哪。

  如果她不出現,我根本不知道怎麼跑。

  沒有人幫我吸引打手的注意力,我一個人跑得掉嗎?

  我閉上眼睛,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
  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照在地板上,慘白慘白的。

  我盯著那片月光,怎麼也睡不著。

  當天睡得極晚。

  腦子裡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地轉,林曉的事、逃跑的事、明天出去的事,攪在一起,理不清,也放不下。

  翻來覆去,把床板壓得吱吱響,室友早早就打起了輕微的鼾聲,

  我想回家。

  可怎麼回去呀!

  想著想著,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了。

  天亮了,我們在操場集合,我坐在一輛車裡。

  是一輛麵包車,很舊,座椅上的皮都裂開了,露出裡面發黃的海綿。

  車裡擠得很,我的腿貼著別人的腿,胳膊挨著別人的胳膊。

  車窗玻璃上蒙著一層灰,外面的光透進來,昏沉沉的,像隔了一層紗。

  我數了數,加上我一共七八個人。

  我、周婷,還有幾個有些模糊的面容,我好像沒看過他們。

  再加上一個開車的打手。

  車裡塞得滿滿當當的,每個人都不舒服,但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
  車子開得很慢,顛簸得厲害。

  我透過髒兮兮的車窗往外看,看見園區那扇大鐵門在身後緩緩關上,發出「哐」的一聲悶響。

  我的心跟著那聲響跳了一下——出來了。

  真的出來了?

  車子開上土路,兩邊的樹往後倒,遠處的山連綿不絕,天很藍,藍得不真實,像畫上去的。

  我盯著那片天看了很久,眼睛有點酸。

  林曉不在車上。

  我下意識地往車窗外找了一圈,好像她會在路邊等著似的。

  當然沒有。

  車窗外只有灰撲撲的土路和枯黃的野草,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
  車子最終在一排低矮的鋪面前面停下來。

  像是那條街,上次來過的那條街。

  街上沒什麼人,幾個鋪面開著門,賣衣服的、賣雜貨的、賣吃食的,招牌都褪了色,看起來破破爛爛的。

  打手把車門拉開,喊了一聲:「下車!下車!一個小時,別跑遠!」

  我們一個接一個地鑽下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