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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2章 你到底在哪

  陽光照在臉上,我眯了一下眼睛,什麼都看不清,面前得人都是模糊的。

  我站在街邊,看著其餘的幾個人和周婷拐進了左邊的一條小巷子。

  我站在原地,有點恍惚。

  整條街忽然安靜下來。

  我回頭看那輛麵包車不見了。

  打手也不見了。

  街上只剩我一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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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整條街都是空蕩蕩得,那些鋪面的招牌在風裡晃,發出「吱呀吱呀」的聲音,像生了鏽的門軸。

  我的心臟開始狂跳。

  跑。

  這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腦子裡。現在沒人看著我,街上空蕩蕩的,沒有人會攔我。

  往前跑,跑到街的盡頭,拐進那條巷子,巷子後面是田埂,田埂那邊是山。

  跑到山裡去,他們就找不到我了。

  我的腿開始動。

  但腿很沉,像灌了鉛一樣,每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氣。

  地面好像變軟了,腳踩上去就陷進去一點,拔出來的時候特別費勁。

  我咬著牙往前邁步,一步、兩步、三步。

  「你想跑麼?」

  一隻手按在我的肩膀上。

  那隻手很大,壓在我的肩膀上。

  像一把鐵鉗,把我的肩膀牢牢卡住。

  我渾身一僵,血液像被凍住了。

  「你想跑麼?」

  那個聲音又問了一遍,慢悠悠的,甚至帶著一點笑意。

  我慢慢地轉過頭。

  阿華站在我身後。

  他穿臉上帶著笑。

  「跑?」

  他說,歪了一下頭。

  「你想往哪跑?」他的眼睛盯著我。

  我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自己,一張驚恐的、扭曲的臉。

  他的手指收緊了一點,指甲掐進我的肩膀,疼。

  「我……」

  我剛開口說了一個字,他忽然開始搖晃我的肩膀。

  「你想往哪跑?」

  前後地搖,用力地搖,像搖一個布娃娃。

  我的頭跟著晃,脖子軟得像麵條,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。

  「程程!程程!」

  不是阿華的聲音。

  是一個女人的聲音,尖尖的,急急的,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又好像就在耳邊。

  「程程!你醒醒!」

  我猛地睜開眼睛。

  灰白色的牆面映入眼帘,室友正站在我的床邊。

  我的心臟還在劇烈地跳,「咚咚咚」地撞著胸腔,像要炸開一樣。

  後背全是汗,衣服濕透了,貼在皮膚上,冰涼冰涼的。

  「你做噩夢了?」

  室友的臉湊過來,皺著眉頭看我。

  「你剛剛閉著眼睛,身體一直在動,我叫了你好幾聲你都不醒,還一直哼哼,我就晃了晃你。」

  她說著收回了手,那雙手剛才一直在晃我的肩膀。

  我的手還在抖。

  我慢慢地坐起來,把背靠在牆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又吐出來。

  胸口那團緊繃的東西慢慢鬆開了,但心跳還是很快。

  「沒事。」

  我說,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
  「做了個夢。」

  「夢見啥了?叫得那麼嚇人。」

  「有點忘了。」我說。

  我低下頭,看見自己的手還在抖,就把手壓在被子下面,不讓室友看見。

  掌心裡全是汗,黏糊糊的,像夢裡阿華按在我肩膀上的那隻手留下來的溫度。

  窗外天有些亮了。

  還好,是一場夢。

  我靠在床頭,等心跳慢慢平復下來,等手心那層黏糊糊的汗變干。

  室友已經翻了個身,又睡過去了。

  窗外的光越來越亮,再睡一個小時左右鈴聲就該響了。

  我重新躺下來,絲毫困意也沒有了。

  閉上眼睛,眼前還是阿華那張帶笑的臉,還是那隻按在肩膀上的手。

  馬上要出去了。

  鈴聲響起,我猛地坐起來,心臟又是一陣狂跳,害怕,激動。

  室友也醒了,揉著眼睛嘟囔了一句:「這麼早……」

  我沒理她,翻身下床,踩著冰涼的水泥地去洗漱。

  操場上已經有零零散散的人在排隊了。

  我走過去的時候,光頭站在最前面,手裡拿著那根電棍,正在跟一個打手說話。

  他今天沒穿那件黑色的作訓服,換了一件灰色的夾克,拉鏈拉到一半,露出裡面的白色背心。

  臉上帶著笑,似乎有什麼開心事。

  周婷也到了,站在最左邊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,散著頭髮。

  我走過去,站在周婷右邊。

  她沒看我,我也沒看她。

  第一名和第三名也來了,站在我旁邊。

  光頭看了看表,又等了兩分鐘,然後清了清嗓子,開口說話。

  「都到齊了?我說兩句。」

  操場上安靜下來。

  「本來吧,」光頭說,把電棍換到左手,右手插進夾克口袋裡,「這幾個月不讓你們出去了。之前的事,你們也知道,每次出去都不太平。」

  他頓了一下,目光從我們臉上掃過。

  「但是,」他話鋒一轉,嘴角甚至微微翹了一下。

  「華哥心情好。看你們最近都很努力,前三的業績做得也確實不錯,就說讓你們開心一天。」

  我聽到「心情好」三個字的時候,心裡動了一下。

  阿華心情好,是因為昨天出去過生日的事?

  還是因為別的什麼?

  光頭繼續說:「以後出去玩的事還是照舊,只要業績好,該出去就出去。但是………」

  他把「但是」兩個字咬得很重,目光忽然變得凌厲起來,在我們三個人臉上一個一個地釘過去。

  「你們要乖乖的才行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,砸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「如果誰再有逃跑的想法。」

  光頭眯了一下眼睛,電棍在手裡轉了一圈,「以後出去的事就徹底作廢。徹徹底底。」

  他重複了一遍「徹徹底底」。

  「這個月華哥看你們努力,也開心,給你們放個水。下個月——看表現。」

  他說完往旁邊讓了一步,沖那輛停在操場邊上的麵包車揚了揚下巴:「上車吧。」

  我跟著周婷往車的方向走。

  腳步邁出去的時候,腿有點發軟,夢裡那種灌了鉛的感覺還殘留在肌肉里,像一層薄薄的陰影。

  但我很快就把這種感覺壓下去了。

  夢是夢,現在是現在。

  走到車邊的時候,我下意識地往四周看了一圈。

  還是沒有林曉的身影。

  我把目光收回來,彎腰鑽進了車裡。

  坐在靠窗的位置,窗戶上貼了一層磨砂紙,一片模糊什麼也看不見。

  周婷坐在我旁邊。

  車門「嘩」地一聲拉上了。

  車子緩緩駛向大門。

  鐵門已經打開了,守門的打手沖司機揮了揮手,示意可以出去。

  我的心跳又快了。

  要出去了。

  真的要出去了。

  可林曉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