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就是說,我也要調到中盤?
「你聽誰說的?真的麼?」我問。
「就光頭。」
老趙說:「他在門口打電話,屋裡多半人都聽到了。」
我皺起眉頭。
大盤沒動。
不明白為什麼大盤從來沒動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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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個月也只是調了前三名到中盤,大盤的人沒動。
大盤的組長周婷,現在也很穩。
周婷接手大盤之後,業績一直很好,她有時候還親自上手幫下面的人打電話,業績拉得挺高。
她自己也有客戶,每個月都沖在前面,給大盤的總業績添了不少。
我聽著,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周婷,好像完全融入了這個園區。
當上組長之後,沒有飄,沒有懶,反而更拼了。
看下面的人看得也緊,誰偷懶她都知道,誰業績差她就盯著。
那些人怕她,但也服她,畢竟她自己也幹活,不是光站在上面罵人。
這樣的人,最難對付。
林曉讓我幫她除掉周婷。
可周婷現在這樣,我憑什麼除掉她?
憑我上個月那點成績?憑我拼了命才混到的第三?
不夠。
遠遠不夠。
我盯著屏幕,腦子裡轉著那些念頭。
這時,工作間的門被推開,剛剛的那個新人也回來了。
我坐了一會兒,慢慢拿起耳機,剛準備開始幹活。
工作間的門又被推開了。
光頭走進來。
他站在前面,目光掃了一圈,然後開口。
「宣布個事。」
「上個月的前十名,收拾一下東西,明天調到中盤。」
「中盤的後十名,調到小盤。名單一會兒貼出來。」
話音一落,小盤這邊嗡嗡地議論起來。
甚至聽到有人已經笑出來了。
有兩個個在前十名里的,臉上都帶著壓不住的高興,調去中盤,意味著接觸的客戶更優質了,那些捨得投錢的大客戶,都在中盤和大盤。
我們這小盤,天天跟些摳摳搜搜的人磨,有些充值幾百塊都要聊半天。
去中盤,業績能沖得更高。
我坐在那兒,心裡也有點高興。
可高興沒幾秒,另一個念頭冒出來。
中盤的位置,在門口那邊。
工作間的布局我早就看熟了,大盤在最前面,靠著辦公室。
中盤在中間,離門口最近。
小盤我現在的這個位置,靠著窗。
雖然窗戶有欄杆,但至少能看見外面。
能看見天,能看見偶爾開過去的車,能看見那些自由的鳥。
最重要的是還能看到一些外面的狀況。
中盤的位置,就在打手眼皮子底下。
門開著,他們坐在門口抽菸,一抬頭就能把整個中盤看得清清楚楚。
有什麼風吹草動,第一個被發現的就是中盤。
我盯著電腦,心裡有點捨不得。
這個位置我坐了好久,有些習慣了。
靠著窗,轉頭就能看見外面。
算了。
想也沒用。
光頭走了之後,大家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。
說是收拾,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,就是把自己那些客戶信息保存好,明天去中盤的電腦上登錄自己的帳號。
「小盤正在聊的客戶,記得存到自己帳號里。」
旁邊老趙提醒我。
我點點頭,開始操作。
不用他說我也知道,這種事兒誰能忘了。
雖然換了盤口,帳號還是自己的。
那幾個跟了好久的客戶,一個一個存進去。
老周,還有那個總叫我「小程」的老頭,還有幾個這兩天正在跟進的人。
存完之後,我盯著屏幕發了會兒呆。
明天,就要去中盤了。
那就代表著業績更好衝刺了。
上個月我們前10里有4個人是中盤的,2個人是大盤的,4個人是小盤。
我,老趙,還有另外一個人。
在中盤這麼好的位置,才四個人擠進前十。
估摸著華哥是覺得他們不好好利用資源,所以這次直接換了小盤的前10名過去。
給中盤的一點壓力,給小盤的一點獎勵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,我自己去的,最近一直是自己,偶爾會和老趙湊一桌。
我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剛吃了兩口,一個人影坐在我對面。
我抬起頭。
是那個女孩。
廁所里那個。
黑黑瘦瘦的,眼睛還有點腫,但比上午好多了。
她低著頭,手裡端著餐盤,沒看我。
食堂里人多,周圍都是說話聲、碗筷聲。
這種環境,說話最安全。
她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姐姐。」
我沒說話,繼續吃飯。
她也開始吃,夾了幾口菜,又開口。
「我叫小芳。」
我看了她一眼。
「嗯。」
她低著頭,嚼著飯,聲音悶悶的。
「今天上午,謝謝你們。」
「別謝。」我說,「還沒跑出去呢。」
她愣了一下,然後點點頭。
沉默了幾秒,她又開口,聲音很輕。
「謝謝你們能帶我一起。」
「我來了半個月了,」
「一天都沒停止想過跑。可是……一個人,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。」
我嚼著飯,沒接話。
她繼續說,像在自言自語。
「那天看見你們在廁所……我本來想等你們走了再出來。後來聽見你們說那些話,我就……」
她沒說下去。
我放下筷子,看著她。
「你聽見多少,應該都聽到了吧?」
她抬起頭,和我對視了一眼,又低下去。
「就......聽見出去......。」她的聲音更小了。
「嗯,你只聽到了這一件事兒,其餘的不要亂說,園區這幫人你也看到了,他們沒人性的,你千萬別把自己置於危險位置。」
「嗯,我發誓,我不會亂說的。」
我「嗯」了一聲。
她咬了咬嘴唇,又說:「姐姐,我真的想走,你們要是有辦法,一定要帶上我。我什麼都聽你們的。」
我看著那張臉。
黑黑瘦瘦的,眼睛紅紅的,和我剛來的時候一樣。
可那雙眼睛裡有光,那種還沒被磨滅的希望的光。
「我們什麼時候能走?」
她期待的看著我。
「你知道跑出去被抓的後果嗎?」我問。
她愣了一下。
「被抓回來會怎麼樣?」
「像今天早上那樣。跪在操場上,被打,被折磨,直到死。」
她的臉白了一點。
但她沒低頭。
「我,我知道。」
她說,「我看到了,可我寧願那樣,也不想在這兒待一輩子。」
我看著她。
「如果不想死,就要做好計劃,一步一步來,所以,你不要著急。」
她低下頭扒拉盤子裡的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