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那扇門,心跳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。
是誰?
在裡面待了多久?
林曉的手突然攥住我的手腕,攥得很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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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轉過頭,看著她。
她的臉還是那副表情,冷冰冰的。
她把我往門口拉了一步。
然後湊到我耳邊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「你先走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
「可是.........」
她打斷我,「我留下解決。」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那眼神不如平時那般冷靜,似乎也有些慌張。
我搖頭。
「不行。」
林曉看著我,眉頭微微皺起。
「剛剛咱們倆的對話,應該都被聽到了。」
我壓低聲音。
「我的名字,周婷的事,逃跑的事——全被聽見了。如果裡面那個人真想告狀,躲是沒用的。」
林曉沒說話。
她看著我,眼睛裡那點光閃了閃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她旁邊。
我們倆手拉著手,一起看著那扇緊閉的隔間門。
門還是關著。
一動不動。
裡面的人也沒出聲。
林曉抬起手,輕輕敲了敲門。
「誰在裡面?」
沒有回應。
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她又敲了一下。
「出來吧。」
沉默了幾秒。
門鎖「咔噠」響了一聲。
門慢慢推開。
一張臉從門縫裡露出來。
是個年輕女孩。
黑黑瘦瘦的,臉上帶著淚痕,眼睛紅紅的,腫得像兩顆核桃。
她站在那兒,縮著肩膀。
我看著她,突然想起來。
好像是上個月來的。
被騙來的那一批里的一個。
剛送來那天,她反抗過,被幾個打手按在地上打了一頓。
我那天從走廊里經過,正好看見,她趴在地上,嘴裡喊著「放我回家」,打手一腳一腳踹在她身上。
後來就老實了。
再後來就沒怎麼注意過,好像是坐在最後排。
現在她站在那兒,看著我們倆,嘴唇哆嗦著。
林曉剛要開口。
「你..........」
那個女孩突然膝蓋一彎,「撲通」一聲跪在地上。
「求求你們......」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但很急,每個字都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。
「求求你們,我也想走......如果能出去的話,帶上我。」
她跪在地上,仰著頭,眼淚順著臉往下淌。
我愣住了。
林曉立刻看向門口,這個時候要是有人進來看到這一幕又要被抓住把柄了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,把她從地上拉起來。
「你先起來。」
我壓低聲音。
「別跪著。」
她被我拉起來,靠在牆上,還在抖。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「剛剛的對話,你都聽到了?」
她點點頭。
「聽到一點……」
她的聲音發著抖,「就……就聽到你們說周婷........」
「不是,說逃跑.......我不會說的,你們放心……我也想出去……」
想出去。
這三個字,從她嘴裡說出來,肯定是真的。
剛被騙來的人,哪個不想出去?
她開始說,聲音又低又急,像怕我們不信。
她說打工的時候從網上認識了一個男朋友,聊了幾個月,說要帶她來這邊做生意,賺大錢。
結果她信了,辭了工,跟家裡人說要出來闖一闖。
結果一下飛機就被收了護照,被拉到這個園區。
「他們打我……」
她擼起袖子,胳膊上全是青紫的傷。
「讓我騙人,我不騙就打我……我想跑,跑不掉.......」
她說著說著,眼淚又下來了。
「我無時無刻不想逃出去......求求你們,帶我一個,我聽話,我不添亂。」
我看著她,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帶她一個?
八字還沒一撇呢。
我連怎麼出去都不知道。
我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。
林曉突然握住我的手。
握得很緊。
她上前一步,站在那個女孩面前。
「好。」
那個字落下來的時候,我愣住了。
林曉繼續說,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「我們一起出去。但是今天這件事,千萬不要聲張。」
那個女孩拼命點頭。
「好,我不說,不說。」
林曉看著她,眼神很沉。
「以後我們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。」
她說,「我們一直在找機會,一直在想辦法。找到機會,我們一起走。」
那個女孩的眼淚又湧出來,但這次是另一種,不是害怕,是,希望。
「謝謝.....謝謝你們.....」
林曉擺了擺手。
「別在廁所待太久,」
她往門口看了一眼。
「咱們分批出去。你先走。」
她看著我。
我點點頭。
轉身,推開門,走出去。
走廊里還是那副樣子,昏黃黃的燈,偶爾經過的人。
我低著頭,快步往回走。
身後,那扇門輕輕關上。
我走在走廊里,深吸一口氣。
心跳還是很快。
咚咚咚的,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。
我低著頭,快步往回走。
走廊里有個打手站在樓梯口抽菸,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走到工作間門口的時候,我停了一下,又深吸一口氣。
推開門。
裡面和走之前一樣。
鍵盤聲噼里啪啦的,有人在打電話,有人在敲字。
沒人抬頭看我。
我走到自己的工位,坐下。
坐下之前,眼睛掃了一眼身後。
澤禹坐在那兒,低著頭,對著電腦。
但他的頭時不時抬起來一下,往四周看。
那動作很輕,很小心,像一隻受驚的兔子。
他的手放在鍵盤上,手指在抖,敲一下,停一下,再敲一下。
他今天一直這樣。
從操場回來就這樣。
我沒多想。
心裡全是剛才廁所里的事。
旁邊老趙突然湊過來。
「程程,」他壓低聲音。
「你怎麼了?這麼緊張呢?」
我轉過頭,看著他。
那張精明的臉上帶著點探究。
「沒事。」
我說,「可能早會的時候被嚇的。」
他看了我一眼,沒再追問。
沉默了幾秒,他又開口了,聲音壓得更低。
「哎,跟你說個事兒。」
「什麼事?」
「聽說,」他往四周看了一眼,確定沒人注意,才繼續說。
「咱們要調到中盤了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
「調到中盤?」
「嗯。」他點點頭。
「我剛才聽見光頭打電話了。說什麼上個月的前十名,要調到中盤去。中盤的後十名,調到小盤來。」
前十名。
我在前十名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