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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七十一章 死馬當活馬醫

  身上疼,失血虧的渾身軟,我蜷在冰涼的水泥地上,腦子昏昏沉沉的,半暈半醒。

  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不知不覺的睡著了。

  不知是清晨還是上午,鐵門再次被粗暴地打開。開門的時候我甚至沒聽到響聲。

  緊接著,我感覺小腿被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,算不上多疼,也可能身體沒什麼知覺了。

  「嘖,還沒死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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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個粗嘎的、帶著點不耐煩和嫌惡的聲音響起。

  我悶哼一聲,努力掀開沉重的眼皮。

  一個打手站在門口,逆著光,看不清表情。

  他手裡拎著一個半透明的廉價塑膠袋,看也沒仔細看我,就像扔垃圾一樣,隨手將袋子朝我身上扔了過來。

  袋子落在我旁邊的地上。

  「用上吧,你運氣還挺好,別他媽死在這兒。」

  打手丟下這句話,仿佛完成了某項極其不情願的任務,立刻轉身,「哐當」一聲重新鎖上了門。

  腳步聲迅速遠去。

  空房間裡又只剩下我一個人,和那袋不知是什麼的東西。

  我緩了好一會兒,積攢起一點點力氣,費勁地用手肘撐起上半身,坐了起來。

  動作牽扯到腹部,依舊傳來清晰的痛楚,但似乎沒有新的、大量的溫熱液體湧出了。

  我低頭看了看身下,米黃色的褲子上,大片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深褐色,硬邦邦地結痂,緊貼在皮膚上,非常不舒服,還散發著淡淡的鐵鏽和腥氣。

  看來,最兇險的大出血階段,可能……過去了?

  是身體自己挺過來了,還是昨晚林曉偷偷塞給我的那兩片苦澀的藥片起了作用?

  我慢慢挪動身體,夠到了那個塑膠袋。

  打開一看,裡面東西很簡單:幾板用鋁箔包裝的藥片,上面的文字不是中文,似乎是緬文或者泰文,夾雜著一些英文縮寫,看得人頭暈。

  一小卷還算乾淨的紗布繃帶;一瓶500毫升裝的、沒有標籤的礦泉水。

  就這些。

  沒有醫生,沒有診斷,沒有進一步的救治。

  他們只是像處理一個流血的牲口一樣,扔過來一點最基礎的、不知道對不對症的「藥品」,是死是活,全看天意和我的體質。

  這大概就是他們所謂的「有良心」了,至少沒讓我立刻死在空房間裡,還給了點「藥」。

  我苦澀地扯了扯嘴角。

  腦海里又浮現出昨晚林曉那緊張而決絕的臉,和她塞進我嘴裡的苦藥。

  這些藥……是她想辦法弄來的嗎?

  但她只是個組長,應該指揮不動這群打手。

  這些藥也都是小超市里沒有的,像是從外面買來的。

  我甩甩頭,把這些紛亂的猜測壓下去。

  當務之急是處理傷口和防止感染。

  腹部的疼痛依然存在,我不敢確定胚胎是否完全流乾淨,是否有殘留物導致感染或更大出血的風險。

  我拿起那幾板藥,對著門口透進來的光線仔細辨認。

  除了少數幾個像是「抗生素」(Antibiotic)或「止痛」(Pain Relief)的英文單詞能勉強猜出,大部分根本看不懂。鋁箔上的文字和圖案也很模糊。

  「算了……」我喃喃自語,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。

  現在也顧不得對症不對症了,有藥總比沒有強。

  死馬當活馬醫。

  我摳出兩板看起來最像消炎藥和止痛藥的,每種胡亂掰了兩顆,就著那瓶冰涼的礦泉水,艱難地吞了下去。

  藥片划過乾澀疼痛的喉嚨,帶來一種古怪的滋味。

  至於那捲繃帶……我看著它,有些無奈。

  他們大概以為我只是皮外傷流血,纏上繃帶就好了,或者壓根沒多想。

  做完這些微不足道的「自救」,我幾乎耗盡了剛剛積攢起來的那點力氣。

  藥效還沒上來,腹部的鈍痛和全身的酸痛、寒冷依舊清晰。

  我重新癱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身下是凝固的血污,連一張破草蓆都沒有。

  昨天在地上昏死了一夜,今天依舊如此。

  這個房間空蕩得像口棺材,只有灰塵和霉味與我作伴。

  我不知道還要在這裡被關多久。

  陽光從老高的小窗戶縫裡鑽進來,在涼冰冰的水泥地上投出一道細斜的光,裡面飄著好多飛塵。

  看那光的角度和顏色,估摸都下午了。

  吃了些不知名的藥片,身上的疼倒是淡了,只剩悶悶的鈍痛像背景音似的,可那股子虛勁兒和餓勁兒,就像兩隻無形的手,死死掐著我的嗓子、攥著我的胃。

  嘴裡發苦,喉嚨幹得冒煙,那瓶水喝了一大半,剩下的我捨不得喝,小心擺到牆角了。

  誰知道他們還會不會給我水喝,沒準這是最後一瓶,我要省著點。

  已經過去大半天了,而且虛弱的不行。

  就在我以為今天要在飢餓和寒冷中硬捱過去時,鐵門突然被從外面拉開了。

  一個粗糙的鋁製飯盒被「哐當」一聲推了進來,隨即活板又被重重關上。

  有飯?

  我愣了一下,隨即掙扎著爬過去。飯盒裡的飯像是那種吃剩下的亂糟糟的。

  土豆絲摻著飯,還有兩塊肉一塊骨頭在裡邊。

  不知道是食堂裡面剩下的,還是這群打手剩下的。

  骨頭像是啃過的。但此刻在我眼裡卻成了救命的東西。

  我顧不得許多,用手抓起那黏糊糊,冷冰冰的食物,狼吞虎咽地往嘴裡塞。

  粗糙的食物划過喉嚨,帶來些許飽腹的實感,也讓冰冷的身體似乎有了一點點暖意。

  我吃得很快,很急,現在的身體需要補充能量。

  就在我埋頭吞咽,努力從這劣質食物中汲取一點活下去的能量時,一陣隱隱約約的、被距離和牆壁阻隔得有些失真的聲音,從走廊深處飄了進來。

  一開始是模糊的嘈雜,像是有幾個人的腳步聲和低語。

  緊接著,一個女生的聲音拔高,帶著明顯的驚慌和抗拒,尖利地響起:「不......不要!走開!啊——!」

  那聲音……雖然模糊,但那短促的音節和獨特的、帶著點傻氣的哭腔。

  聽起來很耳熟像是楚瑤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