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被推開,一道相對纖細的身影閃了進來,是李雨。
當她看到地上蜷縮的我,以及我身下那一片在昏暗光線下依然觸目驚心的深色血泊時,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氣。
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:「啊!程程?!你……你怎麼了?!」
她立刻衝過來,蹲下身,想扶我起來。
她的手碰到我冰冷潮濕的手臂時,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「血……好多血……程程,你……」
她的聲音充滿了驚恐,手忙腳亂地想把我從血泊里拉起來。
但我已經完全沒有力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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劇烈的疼痛和持續的失血抽乾了我最後一絲氣力,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沉重,根本不聽使喚。
我嘗試配合她,卻只是徒勞地晃動了一下,更多的血涌了出來。
「我……起不來……疼……」我幾乎是用氣音在說,牙齒因為寒冷和疼痛而咯咯打顫。
李雨的臉色也變得慘白,她一個人根本挪不動我。
她慌張地抬起頭,看向門口,又看了看依舊毫無動靜的小敏床鋪和角落裡無聲無息的楚瑤,最後咬了咬牙,猛地沖向門口。
「來人啊!救命!出事了!快來救人啊!有人流了好多血!」
她的喊聲在寂靜的走廊里迴蕩,顯得格外悽厲。
很快,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另一個打手不耐煩的呵斥:「又他媽怎麼了?!嚎什麼嚎!讓不讓人睡覺了!」
門被再次打開,另一個值班的打手探進頭來,不耐煩地掃過房間裡的情景。
當他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我,和那一灘明顯的血跡時,眉頭擰成了疙瘩,臉上是比之前那個打手更甚的厭惡。
「媽的!怎麼回事?這女的怎麼了?」
他問李雨,但目光卻嫌惡地避開我身下的血泊。
「她……她流血了!好多血!求求你,救救她!送她去看醫生!」李雨語無倫次地哀求。
「看醫生?」
打手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,嗤了一聲,「上哪兒找醫生去?」
「你看她流了那麼多血!會死人的!」李雨急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打手又瞥了我一眼,我此刻的樣子確實駭人,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毫無血色,身下暗紅色的血漬在不斷擴大,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被冷汗濕透,氣息微弱。
他臉上閃過一絲猶豫,但更多的是麻煩纏身的煩躁。
他退後一步,對著走廊另一邊喊了一聲,似乎是在叫剛才那個打手。
兩人在門口低聲交談起來,聲音隱隱約約飄進來。
「……真他媽倒霉,攤上這種事……」
「怎麼回事?那個叫程程的?」
「不知道,流了一地血,看著像……嘖,那個了。」
「哪個?流產了?」
「看著像……麻煩。這宿舍幾個人,不都是紅姐那邊特別『照顧』的嗎?這怎麼辦?」
「紅姐要的?那……要不要通知華哥?或者紅姐那邊?」
「通知個屁!大半夜的,為這種晦氣事打擾華哥?找罵呢!紅姐那邊……誰知道她怎麼想。」
「但萬一真死了……紅姐那邊交代不過去吧?這幾個『肚子』可是……」
「媽的……真煩!那你看著辦吧,反正我不管了!」
「……」
交談聲停了。
過了大概一兩分鐘,腳步聲再次靠近。
這次,門被徹底推開,進來了兩個打手,包括剛才最後交談的那個。
他們臉上都帶著極其不耐煩和嫌惡的表情,仿佛要處理的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。
他們沒有詢問,也沒有任何救治的打算。
其中一人走上前,彎腰,一把抓住我的一隻胳膊,像拖拽什麼重物一樣,猛地將我整個人從血泊里拖了起來!
「啊!」
胳膊被粗暴拉扯的劇痛,加上腹部受到牽動的撕裂痛,讓我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。
身體被強行拖離地面,雙腿無力地耷拉著,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。
「閉嘴!嚎什麼嚎!」
打手惡狠狠地罵道,動作沒有絲毫放緩。
另一人則皺著眉,似乎不想碰我,但還是走上前,抓住了我的另一隻胳膊。
兩人就這樣,一左一右,像拖死豬一樣,將我硬生生拖出了宿舍。
我的身體在地面上摩擦,後背、臀部傳來火辣辣的疼痛。
腹痛因為顛簸而變得更加尖銳,溫熱的血液順著大腿不斷流淌,在地上拖出一道斷續的、暗紅色的痕跡。視線因為疼痛和失血而模糊,只能看到昏暗搖晃的走廊頂燈,和打手們冷酷的後背。
「救……救我……求求你們……疼……」 我微弱地哀求,聲音破碎不堪。
「救你?誰讓你自己不小心?晦氣!」 一個打手頭也不回地罵道。
他們拖著我,沒有去任何看起來像能救治的地方,而是朝著宿舍樓空置的房間走。
來到其中一間的門口,一個打手踢開門。
裡面黑洞洞的,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霉味和灰塵味,只有光禿禿的水泥地和牆面。
他們沒有絲毫猶豫,像扔垃圾一樣,將我從門口直接扔了進去!
我重重地摔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,原本就疼痛欲裂的身體再次遭到重擊,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,眼前一黑,幾乎昏厥過去。
「在這待著!別他媽再嚎了!」 一個打手站在門口,然後「哐當」一聲,關上了門,落鎖。
腳步聲迅速遠去。
黑暗、冰冷、充斥著霉味。
身下的血還在流,腹痛依舊劇烈。
但更可怕的,是那種被徹底拋棄、任其自生自滅的絕望。
他們甚至沒有給我一塊布止血,沒有給我一口水,就這麼把我扔在這裡。
疼痛變得有些麻木,意識開始飄散。
「救救我……」 我對著無邊的黑暗,發出最後一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乞求。
然而,回答我的,只有死一般的寂靜,和門外遠處,隱約傳來的、打手們換崗時含糊的談笑聲。
我的生死,於他們而言,還不如一支煙、一句閒談來得重要。
我以為自己就要這樣死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只是片刻,也許已是半夜。
緊閉的鐵門忽然被打開。
「我也是幫你們省事,人死了也不好交代。」
門口有人在說話。
然後一線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光,從門縫溜了進來,勾勒出一個纖瘦而熟悉的身影輪廓。
她動作極快,閃身進來。
我努力想聚焦視線,但眼前一片模糊的黑影晃動。
直到她蹲下身,湊近我,我才借著那絲微光,勉強辨認出那張清瘦、此刻寫滿緊張和決然的臉,是林曉!
她怎麼進來的?
沒有時間解釋。
她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,擰開,一隻手小心地托起我的後頸。
冰涼的瓶口抵住我乾裂出血的嘴唇,一股帶著鐵鏽味的清水流了進來。
我本能地吞咽,冷水刺激著喉嚨和胃,帶來一絲微弱的清醒。
緊接著,她捏開我的嘴,將兩片小小的、異常苦澀的藥片塞了進來,又迅速餵了我一口水,強迫我咽下。
藥片的苦味迅速在口腔里瀰漫開。
她做完這一切,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她低頭,借著微光飛快地檢查了一下我身下的情況,然後極輕、極快地對我說了兩個字,聲音低得像耳語:「止血……消炎……」
話音未落,門外就傳來了打手不耐煩的催促:「林組長,好了沒有?快點!」
林曉身體一僵,最後深深看了我一眼。
她迅速起身,像進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。
門再次被關上,落鎖。那點微光和她的身影徹底消失,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只有嘴裡殘留的劇苦和喉嚨里冰水的涼意,提醒我剛才並非幻覺。
藥效似乎沒那麼快,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,感覺沒有那麼疼了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