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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八章 計上心頭

  操場上,剛才圍聚的人群稍稍散開了一些。

  張秀蘭依舊跪在那裡,但她的身體已經不再挺直,而是軟軟地向前撲倒,臉側著貼在冰冷骯髒的地面上,正在迅速滲出暗紅色的液體。

  她的身體便徹底不動了。

  在她前方幾步遠的地方,阿華站在那裡,手裡握著一把還在微微飄散著硝煙的手槍。

  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,甚至有些漠然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項例行公事。

  他熟練地檢查了一下槍膛,然後手腕一翻,將手槍插回了腰間的槍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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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動作乾淨利落,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。

  陽光此刻完全升起,明晃晃地照在操場上,照在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上。

  他沒有說話,只是站在那裡,像一尊剛剛完成獻祭儀式的新神。

  用張秀蘭的血,完成了對內部(尤其是蛇爺舊部)的交代,也完成了對自己絕對權力的血腥加冕。

  然後,他對著旁邊的手下揮了揮手,像在指示清理一件垃圾。

  兩個打手立刻上前,動作麻利地將她尚有餘溫的屍體抬走。

  抬到哪,不知道,或者隨意扔了,又或許…

  地上,只留下一灘漸漸凝固血跡。

  阿華也轉身,在一眾心腹的簇擁下,離開了操場,走向他的辦公室方向。

  晨風吹過,帶著淡淡的血腥味,飄進工作樓,鑽進每個人的鼻腔,縈繞不散。

  我癱坐回椅子上,手腳冰涼。

  張秀蘭死了。

  以「刺殺蛇爺的兇手」的身份,在公開的「審判」和「處決」中,被阿華親手槍殺。

  阿雯呢?她凌晨被那輛黑色越野車帶走了。

  她知不知道母親已經慘死?

  或者說,她母親的死,換她的回家?

  阿華用張秀蘭的死,畫上了一個看似圓滿的句號。

  下午的時候,張秀蘭的血跡已被沖刷乾淨。

  她用自己的命,終結了蛇爺的舊案,也為女兒阿雯換來了一個模糊的「離開」。

  然而,阿雯是否真的能踏上歸途,平安回到國內?

  那隻取決於阿華是否真的有「良心」。

  我們不敢想,也不願去想,只能將那對母女的身影,連同那份無處安放的擔憂,深深埋進心底更深的恐懼里。

  而我的恐懼,更迫在眉睫的目標,我肚子裡這個日益明顯的「東西」。

  林曉的警告在腦海里盤旋。

  她的話,我信。

  在這個地方,她沒必要騙我。

  這個孩子,絕不僅僅是「恥辱的印記」那麼簡單,它更像是一個標記,一個即將把我拖入未知、且極可能萬劫不復深淵的標記。

  不能再猶豫了。

  我必須孤注一擲。

  無論用什麼方法,無論後果如何。

  大出血、感染、被察覺後遭受更殘酷的懲罰,還有可能直接死掉。

  就算這樣都比留著它,等待那個「死得很慘」的未來要強。

  至少,主動權此刻還在我自己手裡。

  於是,我開始實施我那簡陋、瘋狂、且毫無把握的「計劃」。

  當天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那個壓抑的宿舍後,我不再癱倒在床上等死。

  而是開始蹦跳。

  先是小幅度的原地跳,心臟因為恐懼和虛弱的身體而狂跳不止。

  然後是扶著牆壁,稍微用力地向上跳。

  每一次雙腳離地又落下,衝擊力傳到小腹,都讓我心頭一緊。

  既期待那種熟悉的、電視劇里常演的「墜痛」傳來,又害怕真的發生什麼不可控的後果。

  我對懷孕、流產的知識貧乏得可憐,所有的認知都來自道聽途說和粗製濫造的影視劇。

  摔一跤、滾下樓梯、劇烈運動……似乎都能輕易讓一個胎兒「消失」。

  我蹦,我跳,在死寂的宿舍里,像個傻子。

  汗水浸濕了單薄的衣衫,肚子似乎真的有點疼,似乎因為緊張。

  那種想像中的、決定性的「脫落感」卻遲遲沒有到來。

  兩天過去了,除了把自己折騰得更加虛弱、腰酸背痛之外,肚子裡的「東西」似乎毫無動靜。

  可能因為那「營養餐」的持續餵養,起到了安胎作用,讓這胚胎異常穩固。

  靠我自己這點折騰,根本無濟於事。

  也有可能肚子太小了,只是微微隆起一點點,。

  自己打不掉。

  那就必須藉助外力,或者製造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「意外」。

  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盤踞在我心裡。

  我需要一個機會,一個不會引起太大懷疑,又能造成足夠衝擊的「事故」。

  機會來得比我想像的快,也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。

  那天晚上,我回到宿舍,心情格外煩躁。

  我是每天第一個回宿舍的。

  宿舍里只有楚瑤,她蹲在角落,手裡拿著一小包餅乾,正機械地往嘴裡塞。

  我原本沒在意,但當我走到自己床邊,準備脫下外套時,眼角的餘光瞥見楚瑤的手。

  那餅乾的包裝袋很熟悉。

  好像就是我藏在枕頭底下的一小塊壓縮餅乾!

  那是我最後的「私藏」。

  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了上來,連日來的恐懼、壓抑、對自身處境的憤怒,瞬間找到了一個宣洩口。

  「楚瑤!」

  我低喝一聲,幾步衝過去,一把奪過她手裡的壓縮餅乾,同時另一隻手想也沒想,朝著她那依舊痴傻茫然的臉,狠狠地扇了過去!

  「啪!」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宿舍里格外刺耳。

  楚瑤被打得頭一偏,手裡的餅乾碎渣灑了一地。

  但她似乎感覺不到疼痛,只是愣愣地看著我,隨即目光又落在地上的餅乾碎屑上,喉嚨里發出「吃,吃」的聲音,竟彎下腰想去撿。

  看著她這副毫無尊嚴、連基本痛覺都似乎喪失的樣子,我的怒火瞬間被一種更深的悲涼和無力取代。

  打她有什麼用?

  她不過是個和我一樣,被困在這裡、失去了所有希望的可憐蟲,甚至比我更悲慘。

  但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,一個冰冷而清晰的念頭,像閃電一樣劈中了我!

  楚瑤!這個傻子!

  她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「意外」的製造者!

  沒有人會懷疑一個傻子能策劃什麼。

  如果我和她發生「衝突」,在「爭執」中「不小心」受到重創……

  這比我自己刻意撞牆或摔倒,聽起來要合理得多,也更容易把責任推出去。

  計劃瞬間成型。

  雖然冒險,雖然可能傷到自己,也可能連累楚瑤遭受更殘酷的懲罰,但我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