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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七章 被接出園區

  她的身體很涼,還在微微發抖。

  她把臉埋在我肩上,壓抑的哭聲悶悶地傳來。

  我僵了一下,隨即輕輕回抱住她,拍著她的背。

  在這個充滿背叛和利用的地獄裡,這個擁抱顯得如此脆弱,又如此沉重。

  「程程姐,今天早上謝謝你。」

  她在我的耳邊,用只有我們能聽到的氣音,斷斷續續地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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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我,我好累,我好後悔後悔當初輕信別人來了這裡,後悔連累了媽媽,我不知道,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回國了,不知道媽媽會怎麼樣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迷茫。

  「你……哎。」

  我想安慰她,卻發現自己詞窮。

  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
  最後,她鬆開了我,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,看著我,眼神里有一種訣別般的哀傷。

  「程程姐,你……好好保重。一定……一定要小心。」

  她沒再說什麼,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仿佛要把我的樣子刻進腦子裡,然後轉身,低著頭,快步走出了廁所,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。

  我站在原地,臉上還殘留著她冰涼的淚痕,心裡卻像被挖空了一塊。

  阿雯的話,阿雯的擁抱,阿雯的眼神……都透著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
  我走回宿舍,腳步沉重。

  她那句「有把柄在阿華手裡」,鑿滅了我心底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
  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國,這句話充滿了不祥的預感。

  那天晚上,宿舍里鼾聲、壓抑的咳嗽聲此起彼伏,我卻睜著眼睛,在黑暗中死死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污漬,毫無睡意。

  小腹的沉重感在寂靜的夜晚愈發明顯,像一顆埋在我身體裡、不知何時會引爆的炸彈。

  夜深了,連走廊外打手巡邏的腳步聲都變得稀疏、拖沓。

  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渾身僵硬,便輕輕挪到窗邊,想透一口氣。

  是因為阿文的那句話,我像是有預感似的,趴在窗口等著。

  我們宿舍的窗戶極小,焊著粗硬的鋼筋,但勉強能瞥見操場上的小片空地。

  前面的大門亮著探照燈,有幾個打手似乎在來回巡視。

  就在我貼著冰冷的鋼筋,茫然向外望去時,兩道刺眼的車燈忽然劃破濃重的夜色,由遠及近!

  一輛黑色的越野車,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那片空地的邊緣,車燈隨即熄滅。

  我的心驟然收緊,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。

  車門打開,下來兩個模糊的人影。他們快步走向宿舍樓。

  過了大約五六分鐘,他們再次出現,中間夾著一個人。

  那是一個女孩的身影,穿著普通的衣服,低著頭,腳步有些踉蹌,被兩個打手半扶半架著走向越野車。

  凌晨的霧氣模糊了細節,但那身形、那走路的姿勢……

  我幾乎可以肯定,是阿雯!

  他們把她塞進了越野車的后座。

  一個打手跟著坐了進去,另一個繞到駕駛座。

  車門關閉,引擎聲稍微加大,車子調轉方向,大門再次打開,車子緩緩駛離了園區。

  整個過程,迅速、安靜。

  我僵在窗邊,手腳冰涼。

  阿雯……真的被「送走」了?

  是像她媽媽暗示的「回家」?

  還是像她擔心的,被「送到另一個地方」?

  那輛沉默的黑色越野車,像一口移動的棺材,帶走了阿雯。

  在這地獄裡,「離開」從來就不等同於「解脫」,更多時候,只是換一個更隱蔽的刑場。

  後半夜,我再也無法入睡。

  隨著她的離開,我的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,心裡說不出來的滋味。

  希望她真的能離開吧。

  天色終於一點一點泛起了灰白。

  早晨的哨聲比以往更顯刺耳。

  我們像被抽去靈魂的軀殼,麻木地集合,列隊,朝著工作樓走去。

  清晨的空氣依舊清冷,帶著泥土和鐵鏽的味道。

  隊伍沉默地經過那片中心操場——平時用來「懲戒」示眾或者進行某些「集體活動」的地方。

  我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操場,然後猛地定住!

  操場中央,跪著一個人!

  那人背對著我們來的方向,面向工作樓,頭顱深深地垂著,幾乎抵到地面。

  頭髮凌亂骯髒地披散下來,遮住了臉。

  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衣服,衣服沾滿了泥污和污漬。

  通過那件衣服,我認出,那是張秀蘭被關進狗籠時穿的那件!

  她沒有被「安排」「離開」了嗎?

  怎麼會跪在這裡。

  隊伍出現了瞬間的騷動和凝滯,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,驚疑的低語像風一樣掠過。

  但走在前後的打手立刻厲聲呵斥:「看什麼看!快走!不許停!」

  我們被驅趕著,加快了腳步,匆匆穿過操場邊緣,不敢再多看一眼。但那一瞥已經足夠驚心。

  張秀蘭跪在那裡,一動不動,像一尊失去生命的石像,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顯示她還活著。

  清晨的風捲起地上的沙土,打在她身上,更添淒涼。

  到了工作樓,坐在冰冷的工位上,我心神不寧,手指放在鍵盤上卻無法敲下一個字。

  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,雖然角度所限,只能看到操場的一小部分,但那個跪著的身影,像一根刺,扎在所有人心上。

  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,樓下原本死寂的操場,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人聲。

  有男人粗野的呵斥,有零散的、故意放大的議論聲。

  緊接著,「啪!」

  一聲清脆而駭人的響聲炸開!

  像皮鞭,或者某種特製的刑具的聲音。

  「說!誰指使你的!」

  「媽的,還不老實!」

  斷斷續續的罵聲和質問聲隨風飄上來,夾雜著皮鞭一次又一次落下的悶響:「啪!啪!」 每一下,都仿佛抽在聽者的神經上。

  沒有聽到張秀蘭的慘叫或求饒,或者,她根本已經發不出聲音。

  我的心揪緊了。

  鞭打聲持續了一陣,間歇能聽到打手們粗重的喘息和催促聲。

  然後,一個聲音格外響亮地喊道,充滿了煽動性:

  「殺了她!為蛇爺報仇!」

  「對!殺了這個死女人!」

  「宰了她!」

  幾個聲音附和著,氣氛被刻意渲染得充滿「義憤」。

  就在這鼓譟聲達到一個小高潮時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一聲乾脆利落、毫不拖泥帶水的槍響,驟然響起!

  壓過了所有的喧囂。

  我猛地從工位探出脖子,瞪大了眼睛向下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