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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二章 誰開的槍

  工作間的鐵門沒關嚴,虛掩著,走廊里空蕩蕩,只剩下遠處三層樓那邊越來越混亂的嘶喊和奔跑聲。

  我們這層樓,瞬間陷入安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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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沒人……沒人看著了?」

  一個靠近門口的男人試探著,聲音發顫,眼睛死死盯著那扇虛掩的門。

  「坤哥……真出事了?」

  「是不是……內亂了?他們自己打起來了?」

  「那……那咱們……」

  左顧右盼。

  眼神交流。

  空氣里一種名為「希望」的毒藥開始飛速瀰漫,摻和著巨大的恐懼,燒得人喉嚨發乾。

  逃跑?現在?樓下亂成一鍋粥,難道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?

  一部分膽子大的已經蹭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,伸長脖子往窗外望,想看清樓下到底什麼情況。

  還有人慢慢挪向門口的方向。

  我也站了起來,心臟狂跳,血液衝上頭頂。我看向林曉,目光在人群中慌亂地搜尋,卻先瞥見了阿雯。

  她就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,沒像其他人那樣驚慌張望或蠢蠢欲動。

  她低著頭,雙手緊緊攥著放在膝蓋上,指節捏得發白,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
  她在微微發抖,不是害怕,更像是緊張?

  她的眼睛,時不時地、極其快速地瞟向門口,又飛快地垂下,呼吸又急又輕。

  她不對勁。

  很不對勁。

  就在這人心浮動、有人想走出去額的一剎那。

  「砰!!!」

  又是一聲槍響!

  這一次,聲音近得嚇人!

  仿佛就在我們這層樓的走廊里,或者隔壁!

  清脆,爆裂,帶著致命的回音,震得人耳膜生疼,也瞬間凍結了所有剛剛燃起的騷動。

  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原地。

  站起來的忘了坐下,挪向門口的猛地縮回手,探向窗外的差點摔倒。

  「槍聲……在我們這層?」

  「怎麼回事?!」

  「打手不是跟著阿華下樓了麼?」

  「怎麼還有人開槍。」

  極致的恐懼重新扼住了喉嚨。

  剛才那點冒頭的「希望」火苗,被這近在咫尺的槍聲徹底澆滅。

  所有人都不敢再輕舉妄動了,生怕剛出門就被槍斃了。

  門口的光影晃動了一下。

  一個人影慌慌張張地、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,反手還把門給帶上了。

  是張秀蘭。

  阿雯的媽媽。

  她頭髮有些散亂,臉色煞白,胸口劇烈起伏,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,手還按在門板上,仿佛後面有鬼在追。

  「怎麼了?張姐?」

  「你怎麼從外邊跑進來的?」

  「外邊……外邊什麼情況?」

  「剛才那槍……?」離門口近的幾個人七嘴八舌,壓著聲音急問。

  張秀蘭喘著氣,眼神慌亂地掃過屋裡一張張驚懼的臉,聲音帶著顫抖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剛從廁所出來……就聽見『砰』一聲!嚇死我了!槍聲!就在……就在走廊那頭好像!不知道是誰……我趕緊就跑過來了……」

  她的話更添了一層混亂和恐怖。

  槍聲在我們這層,還有人在活動?是誰?

  還沒等我們從這新的驚嚇中理出頭緒,甚至沒等張秀蘭把氣喘勻——

  「哐當!」

  一聲,工作間的門被從外面狠狠踹開,力道之大,讓站在門後的張秀蘭都踉蹌了一下。

  阿華去而復返。

  他站在門口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,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,一寸寸刮過房間裡每一個人。

  他手裡,赫然握著一把漆黑的手槍!

  他身後的幾個打手也全回來了,個個如臨大敵,手裡的電棍噼啪作響,閃著不祥的藍光。

  剛才還浮動的人心,瞬間被這陣仗壓得死死的。

  所有人噤若寒蟬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
  阿華沒看張秀蘭,也沒看任何人,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,尤其是窗戶和通往內部走廊的小門。

  剛才那個疤臉打手湊到他耳邊,壓低聲音,帶著驚疑:「華哥……剛才那聲槍響,動靜好像……就是從咱們這層傳出來的。」

  阿華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  他緩緩抬起握著槍的手,聲音不大,卻冰冷刺骨,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:

  「立刻給我搜。這層樓,每一個房間,每一個角落,廁所,樓梯間……所有能藏人的地方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再次掃過我們這些噤若寒蟬的「豬仔」,每個字都像冰碴:

  「你們站起來幹什麼,都坐回原位,老實點。」

  阿華陰沉著臉,把槍插回後腰,對留下的幾個打手咬牙道:「給我睜大眼睛看好了!別再出半點岔子!」

  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,摸出煙盒抖出一根,叼在嘴上點燃,狠狠吸了一口,煙霧從鼻腔噴出。

  他不再看我們,轉身大步走回他那間玻璃隔間辦公室,「砰」地甩上門,重重坐進皮椅里,手指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。

  工作間裡死寂一片,只有煙霧無聲繚繞。

  打手們分散開來,眼神鷹隼般逡巡。

  約莫過了幾分鐘,一個打手匆匆從走廊跑進來,臉色有些發白,直奔阿華的玻璃隔間。

  他急促地匯報。

  隔音不好,隱約能聽到幾個字眼:「……男廁所……死了人」

  阿華辦公室的門猛地被拉開。

  他一步跨出來,臉上剛才的暴怒被一種更深的驚疑取代,眉頭死死擰在一起。

  「怎麼回事,人在哪?」

  那打手咽了口唾沫:「男廁所最裡面隔間,發現個男豬仔,沒氣兒了……太陽穴中槍。手裡……手裡還攥著把槍。」

  「豬仔有槍?!」

  阿華的嗓音陡然拔高,充滿了難以置信。

  一名打手匆匆跑進來,手裡拿著一樣東西——一把看起來有些老舊的黑色手槍。

  阿華接過手槍,他邊走邊低頭擺弄,拇指按下彈夾釋放鈕,彈夾滑落在他掌心。他看了一眼。

  空的,彈夾里一發子彈都沒有。

  這時,後面兩個打手拖著一個軟綿綿的人體走了進來,像扔麻袋一樣「噗通」一聲扔在辦公區中央的空地上。

  那人臉朝上,額角太陽穴的位置有個清晰可怖的血窟窿,眼睛圓睜著,殘留著死前的驚恐。

  臉色灰敗,但五官還能辨認。

  是秦鑫。

  那個曾經私下聯絡、試圖組織逃跑的秦鑫。

  他居然也死了。死在除夕夜,死在男廁所。

  「操——!!!」

  阿華看著地上秦鑫的屍體,又低頭看看手裡那把空槍,最後猛地抬頭,目光像瘋了一樣掃過我們每一張驚恐茫然的臉,喉嚨里爆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、又充滿暴戾困惑的嘶吼:

  「這人誰啊,這他媽,又是怎麼回事?!!」

  他的怒吼在寂靜的工作間裡迴蕩。

  所有人都看著地上秦鑫的屍體。

  坤哥死了,同一時間秦鑫也死了,死在廁所,手裡拿著槍現場像自殺,可一個「豬仔」哪裡來的槍?

  大家一頭霧水的時候,阿雯站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