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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話要說

  打手立刻應下:「是,坤哥。」

  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  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了。

  續餐,坐實了所有的猜測。

  這不是優待,就是飼養。

  是為了確保我們體內可能正在孕育的「東西」,能得到足夠的「營養」。

  一股寒意混合著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頭,我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,才沒有當場失態。

  坤哥擺擺手,示意我們可以滾了。

  我們像四個提線木偶,僵硬地轉過身,走出那個令人窒息的隔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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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走廊里冰冷渾濁的空氣撲面而來,卻吹不散心頭厚重的陰霾。

  這踏馬叫什麼事啊,太噁心了。

  距離我不遠的林曉一直在用眼角餘光留意著我。

  見我回來時臉色異常,她趁著監工轉頭倒水的間隙,飛快地朝我使了個眼色,又微微偏頭示意廁所的方向,她有話要對我說。

  我心裡一緊。

  林曉這個時候找我,應該是有要緊事。

  我點了點頭。

  她站起來往外走。

  等了大概一分鐘,我剛準備起身。

  「誒,那個……程程!」

  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。

  是阿華。

  他剛好從他的玻璃隔間辦公室推門出來,一眼就看到了剛站起來的我。

  他直接抬手招呼。

  「你,過來一下。」

  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
  偏偏是這個時候!阿華叫,不能不去。

  我只好壓下滿心的疑惑,轉身朝阿華的玻璃隔間走去。

  走進隔間,阿華已經坐回了他的轉椅,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似的東西,但沒看。

  他示意我關上門,隔音效果一般,但至少阻隔了大部分鍵盤噪音。

  「坤哥叫你們去了?」

  他開門見山,語氣聽起來比坤哥平和些,但同樣沒什麼溫度。

  「嗯。」 我低聲應道。

  「續餐了?」

  「……嗯。」

  阿華點了點頭,仿佛這只是例行確認。

  然後,他話題一轉,說出了讓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安排。

  「一會下班前,你來找我。帶楚瑤去你們宿舍,以後她跟你住。」

  我愣住了,以為自己聽錯了:「我……帶著她?」

  楚瑤?那個被我親手用電棍擊倒、如今精神失常的楚瑤?讓我帶著她?還住一起?

  「對。」

  阿華肯定地重複,語氣不容置疑。

  「你們之間,不是比較熟麼?」

  比較熟?

  我心裡冷笑,寒意陡生。

  阿華是真不知道,還是裝不知道?

  我和楚瑤之間,是欺騙、出賣、乃至你死我活的仇恨,哪裡來的「熟」。

  他安排楚瑤和我同住,是什麼意思?監視?試探?

  還是某種更陰損的懲罰?

  讓一個害過我、又被我害瘋的人日夜相對?

  無數念頭在腦中翻滾,但我臉上不敢露出分毫,只是遲疑著問。

  「什麼時候?」

  阿華思考了一下,看了眼牆上走得很慢的鐘。

  「下班之前吧,你來找我,我帶你去領人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,語氣裡帶著點公事公辦的吩咐。

  「楚瑤現在……精神不太好,你稍微照顧著點。別出什麼岔子。」

  照顧她?

  我心裡那點冷笑幾乎要溢出嘴角。

  我巴不得她徹底消失。但面對阿華,我只能壓下所有情緒,低下頭,做出順從的樣子。

  「……好的華哥,我知道了。」

  「行了,回去幹活吧。」

  阿華揮揮手,不再看我,低頭翻起了手裡的文件。

  我退出玻璃隔間,輕輕帶上門。

  站在嘈雜的工作間裡,有那麼幾秒鐘,我有些恍惚。

  阿華這突如其來的安排像一團迷霧,撲朔迷離的。

  我們宿舍里有5個人,為什麼讓我帶著楚瑤,誰知道他怎麼想的。

  剛出辦公室猛地想起林曉還在等我。

  已經過去半天了!

  我立刻轉身,快步朝廁所方向走去。

  心裡焦急,不知道林曉要跟我說什麼。

  可當我快趕到女廁門口時,卻正好看到林曉從裡面走出來,手上還帶著未乾的水漬。

  她看到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懊惱。

  「你……」 我剛開口。

  林曉飛快地掃了一眼不遠處巡視的打手,擦肩而過的時候她壓低聲音,語速極快:「有人看,明天再說。」

  她給了我一個「小心」的眼神,便徑直走回了工作間。

  我僵在原地,一口氣堵在胸口。

  廁所也沒上成,話也沒說成。

  林曉到底要告訴我什麼?

  看她剛才的神色,絕對有事,難道她有危險?

  一種無力感和更深的焦慮攥住了我。

  這該死的園區,連最簡單的一次私下交流,都如此困難重重。

  晚上下班的時候,已經快九點半了。

  工作間裡依舊燈火通明,鍵盤聲比白天稍弱,但依舊密集。

  一部分人被留了下來,強制「夜班」。

  自打上次暴動後統一加班讓業績顯著提升,園區就嘗到了甜頭,現在開始制度化地安排夜班。

  從晚上八九點到凌晨三四點,甚至有時通宵達旦。

  下了夜班的人,筋疲力盡,就被統一趕到工作樓二樓那些空房間打地鋪,連回宿舍樓的力氣和時間都沒有。

  林曉也在夜班名單里。

  這已經她不是第一天上夜班了。

  上個月業績不達標的那13個人都被安排了夜班。

  坤哥隨意挑選了10個人強制加班,就包括林曉。

  我們倆能在一起說話、互相支撐的時間,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少。

  有時候一整天都說不上一句話,吃不在一起,住也不在一起。

  偶爾廁所擦肩而過時低聲說上一兩句話。

  這種被迫的疏離,讓本就艱難的日子,更添了一份孤立無援的飄搖感。

  我關掉電腦站起身,下意識地看向林曉的工位。

  她還在對著屏幕敲打,側臉在屏幕螢光下顯得有些疲憊,但眼神依舊專注。

  似乎感應到我的目光,她突然轉過頭,隔著幾排工位和晃動的人影,我們遠遠地對視了一眼。

  那一眼很短,卻好像說了很多。

  有關切,有擔憂,有深深的無奈。

  我收回目光,心口有點悶。

  然後,想起了阿華的交代。

  深吸一口氣,我轉身,朝著他那間在昏暗光線下依然顯眼的玻璃隔間走去。

  該去領「我的新室友」——楚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