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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六章 沒有如期而至

  她頓了頓,眼淚無聲地滑下來。

  「每次都很準的……這次,晚了三天了。」

  房間裡瞬間死寂。

  儘管早有預料,但當真切地聽到這句話的時候,心裡還是有些震驚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確定?」

  王姐聲音發乾。

  小敏用力點頭,嘴唇顫抖。

  「我每天都記著……從來沒錯過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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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把臉埋進膝蓋,壓抑的哭聲從臂彎里漏出來。

  「姐,怎麼辦,我該怎麼辦,我才十九,我不想生,我媽媽還在家等我……」

  最後一句哽咽徹底擊潰了防線。

  王姐走過去,緊緊抱住她顫抖的肩膀,自己的眼眶也紅了。

  王姐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
  我站在原地,手腳冰涼。

  小敏的恐懼,何嘗不是我們所有人的恐懼?下一個會是誰?是王姐?是我?還是另外兩個人?

  日子在恐懼中挨過。

  小敏的月經遲遲未來,成了懸在她頭頂第一把落下的鍘刀。

  她整日魂不守舍,臉色蒼白,幹活時頻頻出錯,挨了幾次訓斥後,更加沉默。

  幾乎可以斷定她就是懷孕了。

  同屋另一個女孩叫李雨的,她的經期也就在這幾天。

  她時不時就偷偷跑廁所,回來時眼神惶惶,低聲問小敏有沒有什麼特殊的「感覺」。

  小敏只是搖頭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
  一屋子人都被這無聲的恐慌籠罩著。

  沒人能給出主意,任何安慰在此刻都蒼白無力。

  我們只能等著,下一個不知道會輪到誰。

  我自己的經期也一天天逼近。

  夜裡躺在床上,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小腹傳來熟悉的、細微的脹痛——以前每次來之前都會這樣。

  這感覺如今卻成了讓我開心的感覺。

  我既盼著它準時到來,但又害怕那脹痛只是錯覺。

  每天清晨醒來第一件事,就是心懷僥倖地檢查,然後心沉到谷底。

  我們私下討論過無數次,懷孕之後會怎樣。

  最樂觀的猜測是被當成「珍貴資源」特別看管起來,生下孩子後又被扔回來。

  一周後,我最後那點僥倖也破滅了。

  該來的日子過了兩天,依舊毫無動靜。

  小腹那點熟悉的脹痛早已消失無蹤。

  我躲在廁所隔間裡,背靠著冰涼骯髒的隔板,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。

  不用再懷疑,不用再祈禱。

  那把鍘刀,終究還是落到了我頭上。

  回到宿舍,我沒說話,但我的臉色說明了一切。

  小敏看著我,嘴唇動了動,最終只是把頭埋得更低。

  李雨的眼圈瞬間紅了,她自己的期限就在明天。

  一時間,房間裡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。

  三個可能已經「中招」的人,被無形的繩索捆在一起,拖向同一個未知的深淵。

  打破這片死寂的是王姐。

  她剛從廁所回來,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、幾乎可以稱為輕鬆的神情。

  她走到自己床邊,動作都比平時輕快了些。

  然而,當她抬起頭,看到我們三張灰敗絕望的臉時,那點輕鬆瞬間凍結,變成了尷尬和不知所措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那個來了。」

  她小聲說,像是在陳述,又像是在解釋。

  我們都沒接話。

  李雨吸了吸鼻子,把頭扭向一邊。

  另外一個微胖女人劉芳,回來之後就躺著睡覺,不參與我們的討論。

  王姐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終只是嘆了口氣,默默坐下。

  她臉上沒了剛才那點喜色,反而添了幾分沉重和負罪感。

  在這個人人自危的環境裡,連「安全」都成了一種奢侈,甚至帶來某種微妙的孤立。

  人的悲喜,在這一刻徹底割裂。

  王姐的應該很開心,但是屋內的氣氛被我們的絕望所籠罩。

  現在,我們所有人的認知都無比清晰且一致:在這裡,懷孕,絕對不是什麼「好事」。

  小敏開始時不時乾嘔,尤其是在聞到食堂油膩氣味的時候。

  她極力忍著,臉憋得通紅。

  我和李雨心照不宣地幫她遮擋打手的視線,遞水,拍背。

  我們成了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,恐懼將我們緊緊捆綁在一起,也讓我們對彼此的狀態異常敏感。

  王姐不再輕易表露情緒,只是幹活更賣力,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和警惕。

  她依舊每天去領那份「特供營養餐」,不吃白不吃。

  飯菜依舊「豐盛」,魚、肉、蛋、奶,變著花樣。

  這些菜只有王姐吃的下去,她知道自己沒事了,食慾比之前還好,吃的比之前還多。

  在好吃的肉,我吃到嘴裡也不覺得香了。

  餵養著體內那個可能存在的、我們極度抗拒的「東西」?

  日子還在熬。

  特殊營養餐的最後一天,午飯的餐盤剛收走沒多久。

  兩個面生的打手站在門口,語氣硬邦邦:「你們五個,坤哥叫。趕緊的。」

  我們互相看了一眼,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。

  小敏的臉色比餐盤還白,手指死死揪著衣角。

  李雨深吸了一口氣,試圖挺直脊背,卻止不住微微顫抖。

  王姐還算鎮定,但眼神也沉得嚇人。

  我抿了抿乾裂的嘴唇,跟在她們身後,走出了這個暫時的、自欺欺人的避風港。

  坤哥沒在他的「豪華」辦公室,而是在工作樓一樓一個堆放雜物的隔間裡見的我們。

  這裡更隱蔽,也更讓我們感到不安。

  他坐在一張破舊的辦公桌後面,嘴裡叼著煙,煙霧繚繞中,那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我們五個身上來回掃視,像評估牲口。

  沒有寒暄,沒有鋪墊,他開門見山,單刀直入:

  「這個月,事兒來了沒有?」 他的聲音不高,卻像一塊冰砸在地上。

  空氣瞬間凝固。

  我們都知道他問的是什麼。

  小敏的身體晃了一下,李雨把頭垂得更低。

  王姐抬起眼,看了坤哥一下,又迅速移開。

  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耳邊咚咚作響。

  沉默了幾秒,坤哥不耐煩地用指節敲了敲桌面:「啞巴了?問你們話呢!」

  王姐第一個開口,聲音還算平穩:「我……我來了。」

  坤哥的目光落在她的褲子上。

  她飛快地補充了一句,「剛完。」

  坤哥移動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,似乎想確認她有沒有撒謊。

  然後隨意地揮了揮手:「行了,沒你事了,回去幹活吧。」

  王姐如蒙大赦,但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,只是低著頭,快速轉身離開了隔間。

  門在她身後關上,發出一聲輕響,卻像在我們剩下四個人心裡關上了一道沉重的閘門。

  坤哥的視線重新落回我們身上,挨個點名:「你呢?你呢?……還有你?」

  小敏的聲音細若遊絲:「沒……沒有。」

  李雨也跟著搖頭,聲音發澀:「我也……沒有。」

  旁邊的劉芳也搖了搖頭。

  輪到我了。

  喉嚨幹得發疼,我聽見自己用同樣乾巴巴的聲音回答:「沒有。」

  坤哥聽完,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,仿佛早已知曉答案。

  他靠在椅背上,吐出一個煙圈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他從鼻腔里哼了一聲,對旁邊候著的打手吩咐。

  「她們四個的特殊餐,再續一個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