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一百二十九章 無所謂

  或許不是我們想的這樣。

  我挪過去,伸出手臂,有些僵硬地環住小敏顫抖的肩膀。

  她的手冰涼。

  「別哭,小敏,別在這裡哭……那邊還有打手,別被他們看到。」

  「還沒確定……我們……我們再看看……」

  我聲音沙啞地安慰她,也是安慰自己。

  可這話說出來,我自己都不信。

  劉芳也紅了眼眶,喃喃道:「造孽啊……真是造孽……」

  王姐嘆了口氣,重新拿起筷子,但動作遲緩,仿佛碗裡的飯菜變成了石頭。

  「吃吧,」她低聲道,「現在不吃,更沒力氣。不管他們要幹什麼,咱們得先活著。」

  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,𝗍𝗍𝗄𝖺𝗁.𝗍𝗐超順暢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
  我們沉默地吃完那頓如同嚼蠟的「營養餐」。

  每個人心裡都壓上了一塊更重的巨石。

  對未來的恐懼,從能不能逃出去,變成了對未知安排的深深擔憂。

  下午上工路過水房時,我聽到兩個不認識的、在另外一個食堂吃飯的女工在角落裡低聲說話。

  一個說:「哎,你看她們幾個,這幾天中午都去小食堂呢,臉色好像都好點了?」

  另一個嗤笑:「好什麼?你沒看她們那眼神?跟死人差不多。誰知道那飯是怎麼換來的……我可不羨慕。」

  「也是……怪瘮人的。」

  她們看到我走近,立刻閉了嘴,眼神躲閃地快步走開了。

  那種帶著窺探、猜測甚至一絲鄙夷的目光,像細小的芒刺,扎在身上不疼,卻讓人更加難堪和孤立。

  在這個地方,任何一點「特殊」,都會成為他人議論和疏遠的理由,大家都知道這「特殊」背後是看不見的代價。

  接下來的日子裡,這種被刻意「關注」的感覺,讓我們每天都活在更深的精神內耗中。

  身體上的不適似乎也開始出現,也許是心理作用,也許是長期壓力帶來的反應。

  每個人都變得異常敏感,任何一點身體上的變化都足以引發一陣恐慌的竊竊私語。

  工作上的壓力也絲毫沒有減少。

  月底考核像懸在頭頂的鍘刀,每天電腦屏幕上跳動的排名數字都讓人心驚肉跳。

  我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集中精神,那些重複的流程和要求看起來枯燥而沉重,敲擊鍵盤的手指常常因為走神而停頓。

  客戶發來的信息,有時候要看好幾遍才能理解意思,回復也變得遲緩而機械。

  月底最後兩天的下午,我終於忍不住,趁著監工走開的間隙,飛快地瞥了一眼電腦側邊欄的實時排名。

  我的名字,赫然排在倒數幾位。

  紅色的數字刺眼得很。

  心臟猛地沉了一下,但出乎意料的是,並沒有像以前那樣湧起強烈的恐懼或焦急。

  反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,甚至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解脫感。

  你的排行是大家都能看到的,林曉自然也看到了我在墊底的位置。

  林曉走過我工位的時候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,她眼睛盯著屏幕,手指在桌子底下對我做了個「有機會」的手勢。

  然後極快用氣音說:「我這邊……剛聯繫上一個新用戶。之前那個老用戶推薦過來的,說想了解更多內容,聽起來挺有耐心的,也願意溝通……」

  在過去,這絕對是值得跟進、可能提升表現的機會。

  林曉告訴我,是想分給我一些,至少讓我在考核里不至於太難看。

  我轉過頭,看著林曉眼中那微微亮起的光芒,那是一種在絕望中仍然試圖抓住點什麼、努力生存下去的本能。

  曾幾何時,我也有過這樣的眼神。

  但現在,我只覺得一片空洞的疲憊。

  我扯了扯嘴角,想給她一個回應,卻發現連做出一個像樣的表情都困難。

  我轉回屏幕,看著自己那可憐的數據,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,乾澀地說:

  「我不要了。你……你自己留著吧。」

  林曉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。

  她擔憂地看著我。

  「你怎麼了?」

  她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急切。

  「月底了,這個說不定能幫你一把!就算不行,也能分攤點壓力……」

  「我說了,我不要,我知道你對我好,謝謝。」

  我打斷她,語氣里是自己都沒想到的平淡和厭倦。

  那個「算了吧」的念頭,又鬼魅般地浮了上來。

  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、代表其他人忙碌的數據,覺得一切都那麼可笑,那麼毫無意義。

  「排名……倒數就倒數吧。」

  我喃喃道,像是在對林曉說,又像是在對自己宣告。

  「懲罰……還能有什麼懲罰?」

  我轉過頭,直視著林曉寫滿擔憂和不解的眼睛,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、近乎虛無的笑。

  「大不了……把我調去更累的地方。」

  這句話說出口,我心裡竟然泛起一絲扭曲的輕鬆感。

  好像一直緊繃到極致的弦,終於「啪」一聲,斷了。

  所有對懲罰的恐懼,對未來的擔憂,在這一刻,似乎都隨著這句破罐破摔的話,暫時被拋到了腦後。

  一種深深的、萬念俱灰的疲憊感席捲了我,讓我只想閉上眼睛,什麼都不再想。

  林曉倒吸一口涼氣,猛地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很大。

  「你胡說什麼!」她聲音發顫,帶著驚恐,「別這樣想!我們……我們還得出去!你得撐著!」

  她的手很暖,話語裡的焦急和關心那麼真實。

  可我的心,卻像一塊被凍透了的石頭,捂不熱了。

  我輕輕掙開她的手。

  「你快回去坐著。」

  然後重新將目光投向冰冷的電腦屏幕。

  她咬了咬嘴唇,回到自己工位上,開始專注地應對她屏幕上的那個新用戶。

  只是她敲擊鍵盤的節奏,似乎比平時更快,更用力,帶著一種發泄般的焦慮。

  而我,就這麼靜靜地坐著,看著屏幕上滾動的、與我無關的信息,聽著周圍密集如雨點的鍵盤聲,感覺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。

  懲罰?來吧,好像也無所謂了。

  累一點,苦一點,又能怎麼樣?

  還有什麼,能比現在這樣日復一日的壓抑和絕望,更讓人難受呢?

  林曉時不時偷偷看我一眼,眼神里滿是擔憂,但她不敢再說話。

  我知道她是怕我情緒崩潰,也怕被監工發現我們交頭接耳。

  可我現在連崩潰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  我只是覺得冷。

  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那種冷。

  我不知道這種狀態會持續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。

  但我知道,只要還坐在這個位置上,只要還在這個園區里,這種窒息般的疲憊,就會一直跟著我。

  直到有一天,我再也無法承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