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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八章 猜測

  那天晚上,很晚才回去。

  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,𝑡𝑡𝑘𝑎🅽.𝑡𝑤隨時讀

  比身體更累的,是心。

  感覺有些堅持不下去了。

  以前總覺得還活著,就還能熬,或許還有萬一的可能。

  但現在,過得人不人,鬼不鬼的樣子。

  很累,有一點想解脫,這想法讓我自己都打了個寒顫。

  晚上,像遊魂一樣被驅趕回二樓那個擁擠的「宿舍」。

  水泥地依舊冰冷,渾濁的空氣里充斥著嘆息。

  我縮進最暗的角落,有點冷,我把身體蜷成最小的一團。

  林曉默默地挨著我坐了下來。

  她沒有說話,沒有問「你們被帶走發生了什麼」,也沒有問「你手裡的新卡是什麼」。

  她只是伸出胳膊,把我冰冷僵硬的身體輕輕攬進她懷裡,用自己單薄的體溫包裹住我。

  她的懷抱很溫暖,帶著令人安心的氣息。

  可正是這份溫暖和理解,像一把最溫柔的刀,精準地刺破了最後一點強撐的硬殼。

  我心裡那汪被冰封住的、混雜了太多東西的苦水,瞬間決堤了。

  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,洶湧而滾燙。

  我想嚎啕大哭,想把所有的委屈、恐懼、噁心、絕望都嘶喊出來。

  但房間裡擠滿了人,黑暗中無數雙耳朵可能醒著。

  我不想發出聲音,不想引起注意,不能給林曉,也不能給自己,再招來任何麻煩。

  於是我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,把臉深深埋進林曉的肩窩,讓眼淚無聲地流淌。

  身體因為極致的壓抑而劇烈地顫抖。

  林曉的手一下一下,很輕地拍著我的背,她的下巴抵著我的頭頂,呼吸溫熱。

  我好像突然就懂了,懂了林曉之前那些沉默的轉變,懂了她說「人就是要經歷過」時眼底深藏的痛楚。

  有些地獄,只有親自跌進去過,才會明白那裡連哭泣都是奢侈,連絕望都得靜音。

  那張特供餐卡成了我們每天中午的盼頭,帶著強烈諷刺意味的「盼頭」。

  小食堂的飯菜確實「營養」:不再只是油膩的炒菜,多了清蒸魚塊、燉得軟爛的黃豆豬腳湯、炒豬肝,甚至偶爾有便宜的牛奶和水果。

  打飯的廚子見到我們亮出那張卡,眼神總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。

  起初,我們只是機械地吃著,用這些相對乾淨可口的食物,艱難地修補著被摧殘的身體和精神。

  一起吃了幾天飯大家都相互認識了。

  之前一直比較沉默的女人,姓王,比我們所有人年紀都大一點。

  她沒說名字,讓我們叫她王姐就行。

  在一次吃飯時,王姐忽然停下了筷子,盯著碗裡油光發亮的豬腳,壓低聲音,眉頭緊鎖:「你們覺不覺得……這飯菜,太『補』了點?」

  我正小口喝著湯,聞言心裡咯噔一下。

  其實這個念頭也隱約在我腦子裡盤旋過,只是不敢深想。

  現在被她點破,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。

  微胖女人(叫劉芳)嘴裡還嚼著飯,含糊道:「補還不好?總比吃那些豬食強。」

  她似乎還在為這「特殊待遇」感到一絲僥倖,或者說,她在強迫自己這麼認為。

  「好?」

  王姐冷笑一聲,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只剩氣音。

  「無緣無故給你吃這麼好?還是三十天?你當他們是菩薩?」

  她目光掃過我們幾個低聲說道:「別忘了我們是怎麼換來這張卡的。」

  這句話像一盆冰水,澆得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  年輕女孩(叫小敏)拿著勺子的手開始微微發抖。

  我放下湯碗,胃裡一陣翻攪。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細節和恐懼重新湧上心頭。

  「他們……會不會是……」 我喉嚨發乾,幾乎說不出那個詞

  王姐看了我一眼,眼神複雜:「什麼人需要吃豬腳黃豆湯?需要天天有魚有蛋?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聲音幾乎微不可聞。

  「我老家村里,以前有戶人家買了個傻媳婦,想讓她生孩子,就是這麼餵的。說是……好懷,懷上了孩子也壯實。」

  「懷孕」兩個字像兩顆燒紅的鐵釘,猛地扎進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
  小敏手裡的勺子「噹啷」一聲掉在碗裡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。

  劉芳也停止了咀嚼,眼睛瞪得老大。

  「不……不會吧?」 劉芳聲音發顫,「他們……他們怎麼能……」

  「有什麼不能的?」

  王姐語氣帶著一種認命的悲涼。

  「在這裡,我們還算人嗎?不過是能喘氣的工具。工具壞了要修,工具,有別的用途,他們也會物盡其用。」

  我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
  是了……這樣一切似乎就說得通了。

  紅姐那晚的「安排」,不僅僅是發泄獸慾,或者簡單的懲罰。

  那更像是一種……篩選?或者強制性的「播種」?

  然後,用這三十天營養充足的特供餐,把我們當成孕育的容器一樣「飼養」起來?

  等確認懷孕了,孩子生下來……會怎樣?賣掉?還是留在這鬼地方成為新的「財產」?

  這個猜測太過驚悚,太過滅絕人性,讓我渾身冰冷。

  「我不要……我不要懷孩子……我不要……」

  小敏突然捂住臉,壓抑地哭了起來,肩膀劇烈地聳動著。

  她才十九歲,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,此刻卻被巨大的恐懼徹底擊垮。

  「我才剛成年,我媽,我媽要是知道,她一定會瘋的,她還在家裡等我回去……」

  她語無倫次,哭聲里充滿了絕望。

  她的哭聲像一根針,也刺破了我的心防。

  我不敢想下去。

  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。

  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靈魂,大腦一片空白,麻木,疲憊。

  爸爸媽媽。

  家。

  這些詞在我腦海里盤旋,像久違的光。

  我突然也想回家了。

  如果我們從來沒來過這兒該多好。

  如果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,該多好。

  我閉上眼睛,眼前卻不是黑暗,而是一幅模糊又溫暖的畫面。

  那是我家裡的小客廳,燈光昏黃。

  窗外是國內的夜空,安靜又安全,沒有鐵絲網,沒有槍聲,沒有那些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。

  我在心裡一遍遍地想:如果我現在睜開眼睛,就能看到那一切,該多好。

  可現實是,我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,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床墊,耳邊是其他人壓抑的抽泣聲。

  我緩緩睜開眼,眼前依舊是斑駁的水泥牆,牆角還有沒幹的水漬。

  家,離我那麼遠,遠得像另一個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