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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九章 吃點好的

  房間裡其他人都沉默著。

  有人或許在心裡默默贊同,覺得確實是被連累了;有人可能聽得刺耳,想起昨晚自己也在人群中沖向大門。

  更多的人則是麻木地聽著,累得連思考對錯的力氣都沒有,只覺得這抱怨聲和地上的寒氣一樣,讓人更加難受。

  我和林曉在黑暗中對視了一眼,都沒說話。

  那些話像小針一樣扎過來。

  我們知道他們罵的是誰,至少包括我們。

  心裡憋屈,又無法辯駁。

  確實,現狀是因那場火而急劇惡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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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但……「好好的」?沒被逼到絕路,誰願意拿命去賭那一把?

  只是現在,賭輸了。

  代價,由所有人一起承擔。

  連抱怨,都成了這冰冷長夜裡,唯一能發出的一點微弱聲響,卻讓這夜,顯得更加漫長而難熬了。

  工作強度一上來,真他媽不是人過的日子。

  從睜眼到閉眼,除了中間扒拉兩口飯,屁股就跟釘在椅子上一樣,對著電腦屏幕,不是敲鍵盤就是陪聊。

  腦子嗡嗡的,眼睛發花,腰和脖子僵得像生了鏽。

  連食堂那點本來就糊弄人的伙食,也跟著掉檔了。

  菜葉子更黃,湯更清,肉星子幾乎絕跡,饅頭都像是沒發起來,硬邦邦的能砸人。

  不過,這鬼地方就是這樣,也分三六九等。

  這正是眼鏡蛇他們的陰險之處,想用差別對待來誘騙我們這些豬仔。

  那些「業績」好、的人,就賞點他們吃喝。

  不用擠在大食堂聞餿味,可以去旁邊那個小點的、號稱「高級」的食堂,單獨點菜吃。

  雖然也就是普通家常菜的水平,但好歹是現炒的,油水足,花樣也多點。

  在這種地方不知道活到哪天,沒準明天犯錯就被殺了。所以這積分一點用都沒有,還不如換點飯吃。

  於是我拉著林曉來了小食堂。

  小食堂人不多,幾個穿著稍乾淨點的豬仔和打手坐在裡面。

  牆上掛著小黑板,寫著今天的幾個菜名和價格,貴得離譜。

  這價格只針對我們這些豬仔打手吃飯肯定是不花錢的。

  一個雞蛋餅要50積分,胡蘿蔔炒雞蛋60,帶點肉星的青椒肉絲居然要90!

  這園區的的物價是真高。

  放以前得心疼死,現在?

  去他媽的。

  這積分有什麼用,就是為了讓我們吃點好的。

  「一個雞蛋餅,一個胡蘿蔔炒雞蛋,再來個青椒肉絲。」

  我把卡拍在窗口的讀卡器上。

  「滴」一聲,200積分沒了。

  就這三個菜,擺在油膩的小桌上,香味直往鼻子裡鑽。雞蛋餅金黃,邊緣有點焦脆;胡蘿蔔絲和雞蛋炒得油亮;青椒肉絲雖然肉不多,但醬色濃郁。

  還在窗口領了一碗免費的海帶湯。

  我倆吃的狼吞虎咽,頭都不抬。

  多久沒吃過這麼有油水、這麼熱乎的飯菜了?胃裡暖烘烘的,連帶著渾渾噩噩的腦袋都好像清醒了一點。

  「就得吃點好的。」

  林曉小聲說,把最後一點免費菜湯倒進碗裡。

  「不然真熬不住了。腦子都轉不動。」

  白天像行屍走肉,晚上躺水泥地像挺屍。

  輪軸轉這幾天,好幾個組的流水都在漲。

  這事兒連坤哥都注意到了。

  有天晚上他來巡場,看著滿屋子噼里啪啦敲鍵盤的人,臉上難得沒那麼陰沉,甚至還扯了扯嘴角,跟旁邊跟著的阿華說:

  「看見沒?人他媽就是賤骨頭!以前給他們點自由,一個個偷奸耍滑,到點就溜。現在老實了吧?業績這不就上來了?」

  阿華跟著附和:「可不是麼!就得像老園區那邊,把弦給他們繃緊點,往死里用!一清閒了,這幫雜碎就該琢磨歪門邪道,不好好幹活了。」

  坤哥哼了一聲,眼神掃過一張張疲憊麻木的臉。

  「就這麼幹!以後都他媽給我按這個標準來!誰再敢磨洋工,腿給他打斷!省得他們有閒心思想東想西!」

  他們的對話沒刻意壓低,附近工位的人都聽得見。

  沒人敢抬頭,敲鍵盤的聲音似乎更密集、更急促了些,像是在用行動證明自己的「老實」和「有用」。

  我和林曉埋頭吃著我們「奢侈」來的飯菜,聽著不遠處坤哥的話,嘴裡嚼著青椒,卻品不出太多滋味。

  業績提升,對坤哥他們來說是好事,對我們而言,不過是壓榨效率的提高。

  之後的幾天更嚴格了。

  夜裡加班的時間似乎又悄悄延長了,不放過任何一點走神或懈怠。

  中間休息的幾分鐘,我聽到隔壁組兩個人在廁所隔間外邊抽菸邊低聲抱怨:

  「……這他媽干到幾點是個頭?昨天我回去躺下,天都快亮了。」

  「忍忍吧,沒看坤哥那架勢?現在誰敢觸霉頭?沒看前幾天的……」

  話音戛然而止,大概是想起了操場上那道血痕和牆角那個不知死活的人。

  是的,沒人敢觸霉頭。

  暴動的失敗,逃跑者的慘狀,還有背上不知何時能還清的「貸款」,像三重枷鎖,把所有人都牢牢釘在了工位上。

  以前或許還有偷懶磨洋工的空間,現在,連喘口大氣都得掂量掂量。

  業績數字在後台跳動,或許又比昨天高了一點。

  但這數字對我們毫無意義,它只意味著坤哥和蛇爺的帳戶里可能又多了一筆錢,意味著我們被允許存在的「價值」又得到了證明,也意味著,這架機器還會以這個節奏,甚至更快的節奏,繼續運轉下去,直到把我們徹底榨乾。

  晚上,再次被驅趕到二樓的水泥地「宿舍」。

  身體因為久坐和熬夜酸痛不已,地面依舊冰涼梆硬。

  隔壁房間隱約又傳來壓抑的抱怨聲,但很快就被呵斥打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