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這裡等著,沒過兩分鐘林曉應該也換好了。
她接下來,就是溜去一樓,找到那個雜物間,然後……點燃這一切。
我攥緊了袖子裡那個打火機,它貼著皮膚,似乎也和我一樣,微微發燙,等待著被擦亮的那一刻。
走到一樓,沒人,大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,依舊是那一個打手。
現在這個時間的人不多。
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到了雜物間門口。
雜物間的門把手冰涼,沾著一層油膩的灰。
我和林曉屏著呼吸,對視一眼。
她伸出手,輕輕握住那鏽蝕的圓球把手,試探性地一擰。
「咔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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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聲輕微的、幾乎聽不見的響動。
門,沒鎖。就這麼開了。
本來她還拿了一個牙刷,準備用火機燒化了塞進鑰匙口,嘗試開鎖,現在用不上了。
我倆都愣了半秒,心裡那根繃緊的弦被這突如其來的順利彈得嗡嗡作響。
來不及多想,幾乎是本能地,前一後側身閃了進去,反手迅速將門在身後虛掩上。
雜物間裡一片漆黑,只有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絲走廊遠處昏暗的燈光,勉強勾勒出堆疊雜物的混亂輪廓。
空氣里瀰漫著灰塵、鐵鏽和一股淡淡的霉味,嗆得人想咳嗽,又死死忍住。
「居然……沒鎖?」
我壓低聲音,氣音裡帶著難以置信。
林曉在我旁邊,也在微微喘氣。
「沒鎖也正常。」
她聲音很輕,像是猜到了。
上次她看到那個人拎著工具箱從雜物間出來的時候,就沒有鎖門。
想想也是對打手們來說找鑰匙麻煩。
誰要是來雜物間拿個東西,要特意去找鑰匙,他們那麼多人,每個人都要找鑰匙,多麻煩。
而且……我們這些人,能拿這些破工具幹什麼?就算真溜進來,拉個電閘……對他們來說,拉回去,再揍一頓,就完了。
在這裡,我們和這些掃帚、破桶、廢棄零件沒什麼本質區別,都是些「不會真正構成威脅」的東西。
他們防備的是大門,是圍牆,是集體騷亂,卻未必會鎖死一個堆滿無用之物的雜物間。這種傲慢和疏忽,此刻成了我們唯一能鑽的縫隙。
在這裡,打火機可不是誰都有的。
我下意識地摸向袖子。它才是關鍵。
眼睛稍微適應了黑暗。
借著那點微光,我們看到房間深處靠牆的位置,有一個灰撲撲的、方方正正的鐵皮箱子突出在一堆雜物之上,表面有些劃痕和鏽跡,下面隱約連著粗黑的電纜。
「那個……應該就是了吧?」
林曉指過去,聲音里有一絲確定,也有一絲顫抖。
真的在這裡。
心臟猛地縮緊,又重重跳開。
之前的一切猜測、冒險,此刻都聚焦在這個冰冷的鐵盒子上。
「林曉,」我轉頭看她,雖然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臉。
「一會兒,點著了,我們立刻就跑。什麼都別管,用最快的速度,往外沖,明白嗎?」
「嗯。」她重重點頭,呼吸有些急促。
沒時間猶豫了。
我們迅速行動起來。
我從懷裡掏出那個被捲起來的舊床單,林曉幫忙扯開。
布質粗糙,但乾燥。
我們手忙腳亂地把床單纏繞在那個電閘箱子上,儘量多裹幾層,又纏在特別粗的電線上,纏得亂七八糟,但確保它能貼住表面。
我又從褲兜里摸出一團揉得皺巴巴的衛生紙,胡亂塞進床單的褶皺和箱子的縫隙里。
紙更容易點燃,能引著布料。
「再看看,有沒有別的能燒的?」我低聲道。
兩人像飢餓的動物,在黑暗中摸索。
我踢到一個破編織袋,裡面好像有些碎木條和干刨花,大概是以前修理什麼東西剩下的。
林曉從牆角摸到幾團油膩的擦機布。
旁邊還有一把破舊的皮椅。
我們把這些東西全都堆到電閘箱下面和周圍。
一切準備得倉促而簡陋。一堆垃圾圍著一個電閘箱子。
這就是我們全部的希望,和武器。
我拿出打火機,寂靜中,只能聽到我們壓抑的呼吸和心臟狂跳的聲音。
外面的世界仿佛被隔絕了,但危險的感覺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,緊緊扼住喉嚨。
「快……快點。」
林曉忽然催促,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抑制不住的焦急和恐懼。時間拖得越久,被發現的風險就越大。每一秒都像在刀刃上行走。
「我知道……」我應著,手指卻有些不聽使喚。
我深吸一口滿是灰塵的空氣,努力想讓狂跳的心和發軟的手鎮定下來。
塑料外殼被我的體溫焐得溫熱,但此刻握在手裡,卻感覺重若千鈞。
拇指按在砂輪上,滑動了幾下卻打不著……
剛剛在宿舍明明一下子就能打著火。
手在顫抖。
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。
「快點啊,手別抖。」林曉又催了一聲,這次聲音更急。
她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,手指冰涼,力道很大。
她也在怕。
怕得厲害。
但她更怕停留,怕這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在拖延中消散,怕機會從指縫裡溜走。
我被她的催促猛地拽回現實。不能再想了。
想得越多,手抖得越厲害,就越不敢動。
我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,刺痛感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。
另一隻手也握上來,包住顫抖的右手,共同握緊了那個打火機。
對準了塞著衛生紙和刨花的床單邊緣。
砂輪摩擦。
「嚓——!」
點著了。
火焰舔舐著裹纏的床單和塞在縫隙里的紙團,發出細微的「噼啪」聲,橘紅色的光開始在那個灰撲撲的電閘箱周圍跳動、蔓延,黑煙順著鐵皮往上冒。
成了!
「快走!」
我和林曉幾乎同時低吼,猛地轉身去拉那扇虛掩的門。
求生的本能和恐懼催動著腳步,心臟快要撞碎胸骨。
可門剛拉開一道縫,走廊里慘白的燈光刺進來,同時刺進來的,還有一個高大的、穿著迷彩外套的身影。
他就站在距離雜物間不到十米的地方,正往這邊走!
腦袋「嗡」的一聲,血液仿佛瞬間凍住。
完了!怎麼這麼倒霉!
出來之前,竟然忘了先聽聽外頭的動靜!
那打手顯然也看到了我們兩個從雜物間裡冒出來,愣了一下,隨即加快腳步走過來。
他臉上帶著慣常那種不耐煩的兇狠:「喂!你們倆!鬼鬼祟祟在這兒幹嘛呢?!」
距離迅速拉近,他甚至沒給我們編藉口的時間。
更糟的是,當他走到離我們只有一遠時,鼻子忽然抽動了兩下,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疙瘩。
「什麼味兒?……什麼糊味?你們他媽的在裡面搞什麼鬼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