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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四章 說干就干

  她像是回憶了一下,語速不快:「有一回,我下班回來得晚點,走的一樓側邊樓梯。快走到頭的時候,看見有個男的從最裡頭那個雜物間出來。」

  就是那幾個穿迷彩的打手之一。

  「他手裡拎著個工具箱,手上還拿著個東西,

  」林曉比劃了一下,「一頭亮著小紅燈,一頭是尖的……應該是測電筆。」

  我屏住呼吸聽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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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當時我沒多想,只覺得他從那破屋子出來有點怪,那邊很少有人去,像是雜物間。」

  林曉繼續說,「可現在琢磨,他拿著測電筆從那出來……除了弄電閘,還能幹嘛?那屋子,可能就是管這棟宿舍電的地方。」

  我看著她,心裡的驚訝一波接一波。

  誰能想到,她居然看到了這麼關鍵的細節,還記在了心裡,直到現在才聯繫起來。

  「可是,」我還是有顧慮,「那裡真的有電閘麼?而且肯定有鎖吧……」

  「而且,電閘爆了會有人行動麼?如果只有我們倆跑的話肯定會被抓回來。」

  林曉打斷我,聲音依舊平穩,卻透著一股冷硬。

  「秦鑫找人,找了不少人。等著斷電跑路這事兒,不止我們知道。好幾個人心裡都有數。」

  我點點頭,這個我隱約有感覺。

  這種地方,絕望像黴菌一樣滋生,稍微有點火星子的消息,傳得飛快。

  「所以,」林曉看著我,眼裡沒什麼光,卻有種看透的冷靜。

  「是誰拉的電閘,或者點了什麼引起短路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電一斷,大家就會覺得——『時候到了』。」

  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  就像一堆乾燥的柴火,缺的只是一個火星。

  只要電閘這邊冒出火光,或者乾脆陷入黑暗,那些早已繃緊神經、等待信號的人,就會自動動起來。

  混亂不需要完美的計劃,只需要一個足夠可信的開端。

  到時候,人群一亂,誰還分得清火是從哪裡先燒起來的?誰還顧得上去查電閘間是不是被人撬了?

  到時候,我們需要的,可能就只是趁著那片突如其來的黑暗和騷動,朝著圍牆的方向,拼命跑。

  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,宿舍里其他人的鼾聲和磨牙聲顯得格外清晰。

  我袖子裡,那個打火機似乎又變得滾燙起來,不再是廢物,而是變成了另一種更直接、也更危險的工具。

  「那雜物間……鎖好弄嗎?」我終於低聲問,感覺乾澀的喉嚨里,有什麼東西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火苗。

  林曉搖了搖頭:「不知道。但總要去看看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我說,心裡已經飛快地盤算起來。

  什麼時候行動呢?

  不如就今天。

  「今晚就行動。」

  這話說出來,我倆都愣了一下,空氣好像都凝住了。

  像衝動,也像……被逼到牆角後,那點不管不顧的狠勁終於冒了頭。

  人有時候就是這樣,瞻前顧後半天,可能就因為一句話,一個眼神,那股子橫勁就上來了,壓都壓不住。

  「嗯,就今晚,」她又重複了一遍,聲音不高,但很硬。

  林曉似乎也是這樣想的。

  夜長夢多,我們被這個地方壓抑的怕了。

  「這個點兒,樓里人少。打手也懶,一多半在那邊廠房盯著,這邊沒幾個。」

  我腦子飛快地轉。

  對,這個時間機會大。

  宿舍樓空,看守鬆懈,大多都在工作樓和操場上。

  等到大多數人都下班了,打手該來宿舍樓這邊了。

  「得換衣服,蒙臉。」

  我舔了舔發乾的嘴唇,壓低聲音。

  「走廊盡頭那個監控,雖然拍不清臉,但影子能對上號。萬一……萬一沒跑脫,他們調監控……」

  「所以得躲著它走。」

  林曉接過話,眼神掃過門口。

  「從宿舍到樓梯那段,是死角。廁所那邊,監控照不到全貌。我們分開動。」

  我們快速定了最簡單的步驟:先先後腳出宿舍,一個假裝去廁所,在廁所隔間裡換;另一個直接去樓梯拐角那個監控盲區換。

  用手捂住臉只露眼睛。宿舍樓的電閘間在一樓最裡頭,得溜下去。

  「引燃物……」我環顧這間除了床鋪和破柜子幾乎一無所有的屋子,「用衣服?床單?」

  「衣服容易燒,但得快。」

  林曉已經從她床底下抽出一件深色的舊外套,還有一條看起來不怎麼穿的長褲。

  「再加這個。」她指了指我們床上那個洗得發白、邊緣都有些磨損的枕套。

  「燒電閘,讓它短路,炸出火花,最好能引著點別的,」

  她語速很快,像在說服自己,也像在確認計劃,「動靜不用像油桶爆炸那麼大,只要停電,加上火光和煙,就夠亂了。」

  剛剛天邊最後一點餘光也沉下去了,窗外也慢慢黑了。

  黑暗像一層掩護,也放大了心跳聲。

  計劃粗糙得要命,漏洞多得跟篩子一樣。但好像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。

  等秦鑫?他或許早就慫了,或許改變計劃了,誰知道。

  空油桶已經澆滅了一次希望,不能再乾等了。

  「準備好了嗎?」林曉看著我,聲音有點顫,但眼神沒躲。

  我深吸一口氣,肺里充滿了宿舍渾濁的空氣。「嗯。」

  我們倆走近,在昏暗的光線里對視了一眼。

  然後,我做了一個有點突兀的動作,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
  她的手心冰涼,還有點濕,和我一樣。

  我們用力握了一下,很短暫,但那一瞬間,好像有微弱的電流傳遞過去,不是鼓勵,更像是一種確認:我們都在這條船上了。

  接著,我們倉促地、有些僵硬地擁抱了一下。

  很快分開,幾乎沒什麼溫度,但那份「共同赴險」的決絕,卻因此烙得更深了些。

  「走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我們把挑出來的深色外套,連同那個枕套,疊平塞進後背。有一點凸起,但不算太扎眼。

  希望能矇混過去,只要在樓梯上遇不到打手就好。

  推開宿舍門,走廊里空蕩蕩的,只有頭頂那盞節能燈發出慘白的光,照著一地灰塵。

  盡頭那個黑乎乎的監控攝像頭,像一隻獨眼,冷漠地對著走廊。

  我們的宿舍離它很遠,它應該拍不清我此刻臉上肌肉有多僵硬,嘴唇抿得有多緊。

  我低著頭,朝著樓梯方向快步走。

  心跳得像在敲鼓,耳朵里嗡嗡的,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聽著陌生。背後沒傳來林曉關門的聲音,她應該等了幾秒才出來,走向廁所。

  走廊不長,但我感覺走了很久。終於拐進樓梯間,光線驟然暗了一層。

  這裡,監控拍不到。

  我靠在冰涼的牆壁上,緩了口氣,手心裡全是汗。

  快速抽出那件深色襯衫。脫掉身上灰撲撲的工裝外套時,手指有點不聽使喚,扣子解了兩次才開。

  我把工裝塞肚子前,換上襯衫,布料摩擦皮膚的聲音在寂靜的樓梯間似乎格外清晰。

  然後用手蒙著臉,感覺好像真的變成了另一個人,一個要去幹壞事的人。

  恐懼還在,但奇異地混合進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厲。

  我屏息聽著樓下的動靜。

  沒有腳步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