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洛亭看著眼前這一幕。
封白空靜靜地站在血泊之中，周圍橫著十幾具屍體，但這不是所有，還有的不在這裡。
自身經歷形成了他不會莽撞行事的性格，在動手前，他就去黑市買了讓修士也能夠昏睡的迷藥，悄無聲息地灑在了他們的房間。
割斷他們喉嚨的時候，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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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汩汩流了滿床，封白空面色平靜地看著他們，最後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屋子。
但他沒有趁夜色離開。
他心中充斥著濃烈的恨意，恨那些對他肆意欺辱的外門弟子，恨助紂為虐的外門管事，恨那個是非不分、趕盡殺絕的核心弟子，恨把他拋下的爹娘，恨對他指指點點的萬丈村眾人，恨玄天宗，恨天道不公，恨自己為什麼出生在這個世界上。
恨到眉宇之間浮現出濃濃一層陰翳，眼球爬上血絲。
封白空找到了那個核心弟子的住處。
可是殺他不像殺那些外門弟子，他有宗門長老為師，身上帶著護身法器，封白空攻不破，被重重彈飛了出去，還驚動了核心弟子。
一擊不成，只能撤離。
核心弟子自然不肯罷休，連帶著其他人追殺封白空，封白空逃亡的時候被重擊落下懸崖。
筋脈阻滯便是這次落下的後遺症。
裴洛亭揉了下眼睛，喃喃道：「該結束了吧......」
可心魔劫之所以是心魔劫，就在於它的兇險之處啊。
裴洛亭只覺眼前一花，周圍的場景再次經歷崩潰與重建，由山脈變為了萬丈村。
他再次聽到了嬉鬧聲。
這次不是在那間破房子裡。
而是在河邊。
比之前在木屋裡看到的還要小，還要瘦。
夏季魚蝦多，村里人都來撈，小封白空也想吃，可他不會撈，只能躲在樹後看。
他抿抿嘴巴，咽了咽口水，有個人經過他的時候有隻蝦從木桶里跳了出來。
小封白空眼睛一亮，小心翼翼地撿起來。
可是剛伸出手，就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。
「小雜種你幹什麼，這蝦是我們家的！你敢偷！」
小封白空著急地想要解釋，可對方根本不聽他的解釋，直接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，瞬間就腫了起來。
裴洛亭死死盯著那個人，垂著的手攥成了拳頭。
那人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小封白空卻在地上趴了好久。
直到再次看到小封白空被圍在破房子裡拳打腳踢，裴洛亭明白了。
只要封白空沒有破除心魔，這段往事就會重複經歷。
直到他成功，或者死。
二選其一。
一遍又一遍，人不死也要瘋！
裴洛亭胸膛劇烈起伏，眼神逐漸變化：「我得幫師兄，讓他意識到這裡是幻境。」
裴洛亭走到蜷縮在地上的小封白空身邊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「我是神魂進來的，本來以為能給師兄一點幫助，沒想到是個透明的npc，我該怎麼幫師兄......」
裴洛亭擰眉思忖，忽地靈光一閃：「有了！」
「師兄防備心很重，又是在心魔劫這種關鍵時刻，防備心只會更重，只要我能讓他看到我，看到我這個本不該出現的人，師兄那麼聰明，肯定就能意識到不對勁了。」
至於渡劫主人在意識到自己心魔劫被其他人進入，會被激發本能攻擊闖入者這件事，沒事，只要他退得夠快，就能把傷害降到最低。
裴洛亭指尖碰了碰小孩臉頰上的青紫，低聲道：「師兄，別怕，很快就可以結束了。」
地上縮成一團的小封白空動了一下。
裴洛亭掐訣，雙手快速變幻，眨眼間法印結成：「顯！」
強行讓神魂顯現，裴洛亭眉心微皺，他周身靈光環繞，法訣開始作用，原本透明虛幻的神魂凝實了一瞬。
裴洛亭抓緊時間：「師兄，醒來！」
驟然多出的聲音讓小封白空身體劇烈一顫，難以置信地抬起頭，竟然看到一個從未見過的、好看得像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半跪在他面前。
好熟悉。
小封白空腦袋一痛，不由得抱住了頭。
失重感襲來，裴洛亭從破房子到了村口。
沒關係，再來！
裴洛亭神魂顯現後，抓住被村民指指點點的小封白空的手：「師兄，這都是假的，事情早就已經過去了，不會再有人欺負你，你快醒過來！」
小封白空被突然出現的他驚到，愣了一下後又開始腦袋發痛。
場景再次置換。
裴洛亭一下將挨打的封白空撲了出去，而除了他本人，其餘玄天宗弟子根本就沒發現他們正在毆打的人變成了空氣。
「你是誰？！」
封白空被他壓在身上，面色一變，下意識就想要出手。
可看到對方的臉，卻又有種下不去手的感覺。
裴洛亭多了解他啊，看見他抬了下手就立刻扣住他的手腕重新壓了下去，幻境之外師兄壓制他輕而易舉，幻境之內此時師兄卻還是個鍊氣期，輕而易舉的人換做了他。
「師兄，你聽我說，現在你看到的這些都是幻境，是假的，實際上的你正在經歷金丹境的心魔劫，你要快點醒過來，不能沉溺下去！」
「假的？」封白空怔了一下，腦袋傳來針扎般的疼痛，「頭好痛。」
裴洛亭知道疼，但這是意識到幻境的前兆。
他必須再接再厲。
「對，都是假的！師兄，你忘了嗎，你渡劫前答應過我，一定會成功的，我還在等你醒來呢！」
「等......我？」封白空艱難地吐出兩個字。
裴洛亭感覺自己快要保持不住了，神魂顯形耗費的靈力太大了，他語速越來越快：「對，我在等你。師兄，我是以神魂進來的，如果你死，我也會死的。你要成功，我們都不能死好不好？」
師弟......會死？
不。
不可以。
封白空身上驟然爆發出澎湃的靈力，如同破碎的琉璃，幻境徹底崩塌。
裴洛亭整個人被彈了出去，回到了身體裡，卻因為靈力耗空無力支撐軟倒下去。
在徹底倒下去之前，被一雙手穩穩接住。
裴洛亭臉上露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：「師兄，我就知道，你一定可以成功。」
「看，我果然說對了。」
「所以，師兄給我笑一下吧。」
不要一副要哭的表情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