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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心魔劫

  強烈的眩暈過後,裴洛亭睜開眼睛,瞳孔微微一縮。

  此時他正站在一條土路上,許是剛下過雨,地面泥濘不堪,前方不遠是一村子,房屋林立,炊煙裊裊。

  這樣看還挺正常的對不對?

  可周圍全都是大團大團扭曲的色塊,天空霧沉沉的,黑色的烏雲似乎隨時都會崩塌下來。

  裴洛亭生出了一種強烈的不適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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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朝前走去。

  村前有一塊石碑,上面寫著「萬丈村」三個字。

  裴洛亭定定地看了一會兒,果然,這就是師兄小時候生活的村子。

  想到自己會看到什麼,他抿了抿唇。

  原文中說過,封白空小時候住在村子裡最破的房子,很好找。

  也真的很破。

  這算是土屋還是茅草屋,還是兩者的結合?

  屋裡傳來幾道疊加在一起的謾罵聲,房門打開著,以裴洛亭的眼力可以很清晰地看到,裡面有幾個七八歲的小孩正對著地上一個五六歲的小孩拳打腳踢。

  一邊打一邊嘻嘻笑。

  「小雜種,打死你。」

  「封白空,你爹娘死了你知不知道?你沒爹娘了。」

  「喂,你為什麼不跟著一起去死啊?反正你大伯和三叔也都不喜歡你。」

  「我也不喜歡你,有你在,村長老是讓我們把吃的分你一些,我才不要呢!」

  「打他打他,再打狠一點!」

  被他們圍在中間的小孩一言不發,只是蜷曲著瘦弱的身體,雙手抱著頭,沉默地挨打。

  裴洛亭衝過去想要拉開他們。

  可這是心魔劫里的幻境,歸根結底是勾起人心底最深處最過不去的東西,這是封白空的幼時記憶,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情。

  裴洛亭阻止不了。

  果不其然,他的手從那幾個小孩的身體裡穿了過去。

  裴洛亭只能站在一旁,看著他們打累了打夠了,又嫌棄無趣地走了。

  裴洛亭半跪在地上,伸出指尖想要碰碰他:「師兄......」

  依舊碰不到。

  小孩在地上躺了好久,久到連裴洛亭都要懷疑他是不是要死了,才終於動了一下。

  他那比麻杆胖不了多少的手臂艱難地撐著自己坐起來,本來就破舊的衣服更髒了,身上多了不少青紫,連臉上也有。

  小封白空臉上沒什麼表情地站起來,像是不在意這身傷,他一步一步地挪到做飯的地方。

  添水,燒柴,籃子裡放著一把野菜,他淘洗乾淨,從柜子里的面袋裡舀出一點麵粉,裴洛亭看不出具體是什麼面,像是幾種穀物摻在一起磨的。

  他給自己做了一碗野菜糊糊。

  做好後,他也沒有找地方吃,就坐在灶台前,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。

  然後。

  毫無預兆地,那雙平靜的黑眸里滾落下大顆的眼淚。

  全都砸進了碗裡,和那碗野菜糊糊混在一起,又重新被小封白空吞下去。

  裴洛亭嗓音乾澀:「......師兄。」

  小封白空喝完糊糊,將碗筷刷了,沉默地上了床,面朝牆壁蜷成一團。

  床很小,即便是成人也只能躺一個。

  他躺在上面卻顯得空了很多。

  村裡的孩子並不是每天都會來打小封白空,可是不挨打的時候他的日子也不怎麼好過。

  封白空的父母是意外死亡,可不知怎麼的,村子裡卻流傳是他剋死的父母,連帶著大伯和三叔家也不願意養他。

  從封白空記事起,這種言論就一直跟著他,直到今天,也沒有停歇。

  他生活在村子裡,又好像不是這個村子的人。

  他獨來獨往,一直都是一個人。

  直到十二歲這年,有仙門下山收徒。

  這時,裴洛亭發現眼前原本正常的建築物也變成了扭曲至極的色塊,在崩塌與重建間,簡樸的萬丈村竟變成了山峰巍峨的玄天宗。

  終於脫離了萬丈村,可裴洛亭完全笑不出來。

  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罷了。

  封白空的靈根封印解除前,他只是最普通的雜靈根,理所當然地被安排到了外門做個雜役弟子。

  本來修真界就是弱肉強食,偏偏封白空明面上是個雜靈根,但他悟性天賦極好。

  修仙一道,想要往上爬就需要修煉資源,宗門裡的資源是有定數的。

  這個人得到的多了,別的人得到的就少了。

  自然,封白空便引起了別人的忌恨。

  「封師弟,走啊,和師兄我切磋切磋。」

  一個穿著弟子服的青年走進來,似笑非笑地對封白空說。

  封白空表情微微一變:「劉師兄,今日不了吧,我昨日的傷還沒好。」

  劉師兄臉一沉:「怎麼,封師弟這是不給我面子了?」

  跟他一塊的幾個玄天宗外門弟子齊刷刷地盯著他,仿佛他敢不答應就會一擁而上。

  封白空沉默片刻,同意了。

  可那根本就不是正經切磋,只不過是借著切磋的由頭單方面欺負封白空而已。

  封白空一個鍊氣二層小弟子,被幾個鍊氣六七層的師兄挨個打。

  其他人明明看見了,可是沒有一個人制止。

  甚至連外門管事都不管!

  封白空每天都會受傷,身上就沒一塊好地方。

  即便如此,他也有在很努力地修煉。

  終於有一天,他突破到了築基期,這一步才算是真的踏入仙途。

  但裴洛亭知道,連這樣的日子他都過不了太久了。

  築基期後,弟子便得下山歷練。

  按理來說該組個小隊,三三兩兩的,也有個照應。可其他人被叮囑過不許和封白空組隊,封白空就只能一個人。

  也就是這次下山,他無意間得罪了玄天宗的一位核心弟子。

  其實完全是無妄之災。

  封白空在山下追擊妖獸的時候被另一伙人截胡,那伙人非說是他們追到的,封白空自然不願意,偏偏這裡面有個人是那位核心弟子的堂妹,在一次去玄天宗的時候認出了封白空,然後就和核心弟子告了狀。

  在核心弟子的眼裡,外門弟子的死活並不重要。

  核心弟子只需透露一點,便多的是人要替他除掉封白空。

  封白空不傻,很快便察覺到有人要他的命,暗中調查後方知來龍去脈。

  然後,他便知道玄天宗待不下去了。

  可他不甘心。

  他只是想要一個容身之所,為什麼就這麼難。

  所以,他趁著夜晚,將那些欺負過他的人全都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