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域齊沒發火。
他靠在老闆椅上，目光沉沉地看著魏青，語氣很平靜。
「魏副總監，罵完了？你要是覺得我在做夢，現在就可以滾去人事部結工資。但你要是留下來，我保證，以後段氏集團的錢袋子，你來管。」
魏青鏡片後的目光凝滯了一瞬，但她向來直言不諱，
「何總畫的大餅，含水量太高。段子軒就算被停職一個月，他手裡依然握著集團核心的地產和部分海外併購項目。您呢？您手裡只有這個被當成垃圾桶的戰投部，以及五個億的試錯資金。您拿什麼跟他們斗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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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域齊翹起二郎腿，帶著護具的右手架在了大腿上，「你覺得我在異想天開，是因為你覺得我手裡沒牌。那我現在把底牌亮給你看。」
魏青推了一下銀邊眼鏡，「洗耳恭聽。」
「段子軒現在被審計部查帳。停職一個月，他為了自保，一定會找人背鍋或者把那三個億的窟窿填上。這就是踩死他的好時機。」
魏青直指痛點，「老闆，審計部是董事長的嫡系。段子軒填窟窿，走的是內部帳。他只要把帳面做平，或者找個替死鬼把罪名頂了，最後最多記個大過。等風頭過去，他照樣回來做他的總經理。」
畢竟明面上，段子軒仍然是段正華最得意的兒子。沒那麼容易被放棄。
何域齊挑了挑眉，「他手上少說十幾二十個項目，要是相繼暴雷的話，他能平得了星里匯的帳，難不成還能做平全部帳目？」
「尤其段子軒現在被停職調查一個月，他只能被動挨打。更重要的是。」
他終於拋出王牌，「沈氏集團那邊，會全盤配合我做局。沈如霜是我親媽。要錢有錢，要人給人。」
魏青呼吸一頓。
她原以為昨天來的四個高級財務，只是沈如霜礙於母子情分給的援助。
全盤配合？如果沈氏願意下場當打手，那總裁這個位置，何域齊真能坐上去。
魏青腦子轉得極快。三秒後，她拉開椅子在辦公桌對面坐下。
「老闆，您要大房和二房狗咬狗，必須在他們的核心利益上動刀子。」
她自來熟地取過一張A4紙，翻到空白的背面，開始寫字。
「段氏目前有六大核心板塊：地產、護膚美妝、人工智慧、服裝、酒店、娛樂。」
「段子軒主抓地產，段子衿負責美妝。二房段正明，也就是您二叔，負責娛樂板塊。三房負責服裝。段子軒現在缺三個億現金。地產的帳被審計部盯死，他抽不出現金流。他只能向外找錢。」
「地產現在是雷區，段子軒填窟窿的資金，最快、最隱蔽的來源，只有兩個。」
她點了一下代表「娛樂」和「美妝」的圖標。
「第一，段子矜手裡的美妝版塊。美妝行業利潤極高，現金流回籠快。方曼茹絕對會逼段子矜把美妝版塊的流動資金挪給段子軒去平帳。
第二，二叔段正明的娛樂版塊。娛樂圈洗錢、做陰陽合同是最方便的。
如果段子軒走投無路，他一定會想方設法拉二叔下水，或者把星匯里的一部分虧損轉嫁到二叔的頭上。」
江圓圓眼睛一亮，湊了過去，「所以，我們要截斷他們的資金鍊，逼他們互相咬？」
「不止是截斷。」魏青徹底被勾起了華爾街獵手的本能，她最擅長做空公司了，「我們要給他們送錢。送一筆帶毒的錢。」
何域齊揚了一下下巴，「細說。」
「段子衿最近正在和法國的一個頂級實驗室談專利收購，準備推出一條高端抗老線，想要藉此在段氏站穩腳跟。這個項目預算很大，如果方曼茹抽走了她的資金去救段子軒，段子衿的項目就會難產。」
魏青鏡片反過一道白光，「這個時候，如果沈氏集團出面，表示對法國那個專利極度感興趣，並且砸出比段子衿高三倍的價錢去搶呢？」
江圓圓懂了，倒吸一口氣，「段子衿為了保住自己在集團的地位，絕對會發瘋。她不但不會把錢給段子軒，還會拼命去借錢搶專利！」
「對。」魏青點頭，「這叫斷其後路。方曼茹在親兒子和親女兒之間，必定會產生內部撕扯。
而這，只是第一步。
第二步，把火燒到你二叔身上。段正明不是喜歡落井下石嗎？我們讓沈氏集團旗下的傳媒公司，高調宣布進軍國內娛樂產業，直接花重金去挖二叔手底下的那幾個搖錢樹頂流！」
魏青語速極快，邏輯縝密得可怕，
「二叔腹背受敵，為了穩住藝人，必須砸錢簽對賭協議。他手裡的現金流一旦被鎖死，大房和二房之間脆弱的平衡就會徹底打破。
到時候，段子軒為了填星匯里的坑，必定會把主意打到集團公帳上。而掌管部分公帳審批的，正是你二叔。一個急著要錢填命，一個死捂著錢袋子自保。何總，您猜，他們會不會把對方的祖墳都刨出來？」
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何域齊盯著魏青看了半晌，突然轉頭看向江圓圓，「老婆，你聽懂了嗎？」
江圓圓跟魏青一比，覺得自己也像個沒文化的大老粗。
畢竟她在課堂上學到的，都是十幾二十年前老掉牙的商業案例，更沒有實操經驗。
但不妨礙她很欽佩魏青。
她勉強聽懂了大半，「應該是聽懂了，魏總很厲害！」
魏青難得地被誇得有些不自在，
「我已經儘量說得通俗易懂了。我再解釋一遍，按照過往資金走向，段子軒最有可能求助的資金來源，是美妝和娛樂板塊。
首先，沈氏去哄搶美妝專利，讓段子衿沒法抽調資金過橋。其次，重創你二叔旗下藝人，讓娛樂版塊現金流也緊張。只要缺錢，他們就會狗咬狗。」
跟著這種老闆，雖然交流有障礙，但他是真敢放權，也真聽得進毒計。
「就按你說的辦。」何域齊敲定，「法國專利的事，還有挖明星的事，你整理個具體的方案發給我。我回頭原封不動發給我媽，讓她那邊的人配合你操作。」
「是。」魏青站起身，渾身上下充滿了幹勁，
「何總，我需要動用那四個沈氏借調來的財務分析師。星匯里的帳我們雖然不查了，但我需要他們把二叔和段子矜名下的產業摸個底朝天。」
「隨便用。人就是給你找的。」何域齊擺手趕人。
江圓圓叫住了魏青，「等等，魏總。」
魏青回過頭來，等她的下一句話。
「那個……我記得段氏集團旗下護膚品品牌，美延的代言人鄒妄，當紅流量明星，是二叔名下的簽約藝人。前陣子傳出了睡粉的醜聞，很快被壓下去了。
你說，如果二叔旗下多名藝人的醜聞集團發酵，到時候違約金，應該會賠到他焦頭爛額吧？而且，見效比對賭協議更快。」
江圓圓第一次在魏青面前提出具體建議，緊張得像是接受檢閱的小學生一樣。
她閒來沒事就喜歡看看娛樂版塊的新聞。自然知道一些明星醜聞。
這些娛樂黑料，有粉絲基礎和公眾認知度，發酵極快，能省下布局的功夫！
魏青點點頭，「理論是這樣沒錯，但毀掉自家藝人，損失最終會落在段氏頭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