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曼茹掛斷電話。
她把手機扔在真皮沙發上,冷笑出聲。
障眼法。
難怪江圓圓敢明目張胆地炫耀那個翡翠對鐲,還故意摸著肚子說要去醫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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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虔婆賜的那對手鐲,是為了給她肚子裡的兩個小孽障!
方曼茹站起身,在房間裡來回踱步。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悄無聲息。
那個老不死,好深的心機。知道何域齊是個在外面野慣了的混子,怕他在集團立不住腳,乾脆直接把寶押在下一代身上。
弄出一份子宮壁薄的假病歷,分明就是為了掩人耳目,怕段家其他人知道了雙胞胎的存在,暗中下黑手。
防誰?
不就是防她方曼茹和她的龍鳳胎!
尤其她的子軒剛被無良媒體壞了名聲,又被集團停職調查一個月,正是拜那個泥腿子所賜。
他還知道自己不行,著急著生坨小的出來爭財產!
方曼茹走到梳妝檯前,看著鏡子裡自己保養得宜的臉。眼底閃過一絲狠厲。
她當年順利進門,原因很複雜。段氏和沈氏斗得兩敗俱傷,她懷了一兒一女,老虔婆又信佛。於是她買通普陀山師傅,用一句「龍鳳呈祥抬門楣」打消老虔婆的顧忌,同意她進門。
如果讓江圓圓順利生下雙胞胎,繼承人的天平就會徹底傾斜。到時候她的子軒和子矜,就真成了段家邊緣的打工仔。
絕對不行。
她轉身走向門外。光憑線人的幾句話還不夠,她要親自去老虔婆那裡探探虛實。
-
段家老宅,北院暖閣。
地暖燒得足,屋內飄著頂級沉香的味兒。
全自動麻將機發出低沉的洗牌聲。老太太坐在東風位。下首是二房太太,左右兩邊是段家旁系的兩個貴婦。
方曼茹端著剛燉好的燕窩,挑簾走進來。
她把青花瓷盅放在老太太手邊,臉上掛著溫順笑容,「媽,喝口燕窩潤潤嗓子。今天手氣怎麼樣?」
老太太拇指在牌面上搓了一下,是個沒用的九條。
「放旁邊吧。」她眼皮都沒抬,隨手把九條打進牌河,「打牌呢,沒空喝。」
方曼茹把托盤放在旁邊的茶几上,卻沒有馬上走。
她走到老太太身後,目光在牌桌上轉了一圈,假裝不經意地開口:「媽今天手氣真好,這牌面看著就是要胡大的。」
老太太不搭腔。
方曼茹咬了咬後槽牙,切入正題:「對了媽,我下午去南院看了看域齊媳婦。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,下午老徐送她去咱們私立醫院了。」
二房太太正愁摸不到好牌,聽見這話,耳朵立刻豎了起來。
「去醫院了?該不會是大侄子剛回來,就給咱們段家添喜了吧?」
二房巴不得大房內訌。
聽說現在何域齊和段子軒已經在公司掐起來了。掐得好!
他二叔還暗中點了一把火,買通營銷號,半夜掛段子軒熱搜,敗壞他名聲。
方曼茹嘆了口氣,語氣擔憂:「誰說不是呢。我剛才去問她,她摸著肚子遮遮掩掩的,還跟我炫耀您賜的那對極品翡翠鐲子。這要不是有了,怎麼還專程走VIP通道去婦產科……」
「啪!」
老太太手裡的那張「紅中」重重砸在桌面上。
玉石碰撞的聲音在暖閣里格外刺耳,牌桌上的三個人瞬間安靜下來。
老太太冷笑出聲,耷拉眼皮下個黃濁眼珠子,掃過方曼茹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。
她腦子裡想起了王主任在電話里的匯報——宮頸機能不全,子宮內膜薄,強行上環會大出血,甚至切除子宮。
這鄉下丫頭身子骨破敗成這樣,還懷孕?
「有什麼有?真當咱們段家的種是大白菜,想種就能種?」
她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刻薄,「身子骨虛得連風都吹不起,以後能不能生還得兩說。那對鐲子是讓她安分守己的賞賜,倒成了你們嘴裡嚼舌根的把柄了?」
方曼茹聽到這話,心頭冷笑連連。
裝!
這老虔婆太能裝了!
要不是線人摸進醫院系統後台,親眼看到了那張被強行刪除的「雙羊雙絨」彩超單,她真要被老太太這副刻薄無情的樣子騙過去!
表面上把江圓圓貶得一文不值,甚至放出「不能生」的煙霧彈。
背地裡卻買通了婦產科主任,專門造假病歷來掩護那兩個未出世的小孽障!
防誰呢?
不就是防她方曼茹!
「媽說的是。」方曼茹垂下眼,順著話頭賠笑,「是我多嘴了。我也是盼著家裡能早點開枝散葉,聽風就是雨的。」
「你少操心我大孫子的事。」
老太太從牌河裡摸起一張牌,拇指一捻,嘴角終於扯開一個弧度,
「你家子軒手裡的爛攤子還沒收拾乾淨。有這閒工夫盯著人家媳婦的肚子,不如回去教教你兒子怎麼把集團那三個億的窟窿堵上!」
她推倒面前的牌面。
「清一色,自摸。給錢。」
方曼茹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那三個億的爛帳,是段子軒的死穴,也是她現在的痛腳。老太太當著旁支的面把這事抖出來,就是在狠狠打她的臉。
「是……我這就回去說說子軒。」方曼茹勉強維持著體面,踩著高跟鞋退出了暖閣。
房門關上的那一刻,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指甲死死掐進掌心。
老東西,怎麼還不死!最好是借何域齊的手把她給氣死。
想要曾孫是吧?給你一家比吸血鬼還難纏的好姻親!
她打開通訊錄,找到【私家偵探】的手機號,撥打了過去。
……
集團,戰投部。
何域齊按下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。
「進來。」
沒過兩秒,紅木門被推開。
魏青踩著高跟鞋走進來,手裡還抱著那台平板電腦,走動的時候,無意間吐出一口濁氣。
她昨天剛雷厲風行地把自己的親爺爺「請」去了後勤部養老,晚飯是站在別墅大門口外吃的。
今天整個戰投部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魏忠賢,史上最狂的總管太監。
如果仔細看的話,能看到她胸前掛了一個自製亞克力銘牌,巴掌大,寫著【魏青】兩個大字,還貼心地標註了拼音。
這是用來防文盲老闆的。
萬一他出了這間辦公室,在大庭廣眾之下叫她「味精」,魏青絕對會喪失本名。
好在這次何域齊沒口誤,他抬了一下下巴,「魏青,坐。」
魏青從門口走到辦公桌前的十米距離里,一直在謹慎地觀察著辦公室里的沒文化夫妻。
沒有辣椒沖鼻的味道,沒有愛情的酸腐味。
兩人精神穩定。
她挑挑眉,從何域齊陰沉沉的狠厲臉色上,敏銳地察覺到辦公室里的氣氛變了。
「何總,您有什麼吩咐?」她在辦公桌前一米的位置站定,脊背挺得筆直。
何域齊靠在老闆椅上,左手指骨在實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「你之前說,你在華爾街是做併購和做空盤子的?」
「是。」魏青答得乾脆,「主攻惡性收購和企業內部拆解。」
她壓下所有疑慮。
名字說對了,華爾街也說對了。看來這老闆是準備進化到下肢走路,想重新做人了。
「好。」何域齊一雙難得嚴肅的黑眸看著她,「我要做段氏的總裁,升任你做下一屆CFO。現在,我要段子軒和二叔段正明,互相咬起來。最好能咬出一嘴毛,連骨頭都嚼碎。你說怎麼做?」
魏青機械式微笑,張嘴就是得體的諷刺。
「老闆,要不我再去集團門口拉個『恭賀何總榮登大寶』的橫幅,再買幾個喇叭循環播放?」
魏青面無表情地看著老闆椅上的高大男人。
她確信,這文盲不僅沒文化,還得了被迫害妄想症並發狂躁症。
段氏集團市值千億,高管加上董事會那些老狐狸,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這四肢發達的玩意兒淹死。
還當總裁?當玉皇大帝算了。
反正她拉橫幅一把好手!給他拉個黃底祥龍紋的,有牌面。
江圓圓戰術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,借杯子擋住想笑的表情。
她也想幫她家男人,奈何這獨生員工,怨氣比鬼還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