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域齊從沙發上站起來,走到辦公桌前,左手拿起自己的手機。
屏幕解鎖,點開通訊錄,手指停在「媽」這個備註上。
江圓圓坐在沙發上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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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抬頭,重重按下撥通鍵,點開免提,把手機放回桌面上。
「嘟——嘟——」
兩聲之後,電話接通。
「喲,大少爺自己打電話來了。」沈如霜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,帶著慣有的調侃,「怎麼?是讓媽給你定做一個純金的扳手,打包送你回南城修車去?」
何域齊沒接茬,直接開口:「我要段家。一分一毫都要。你教我怎麼做。」
電話那頭沒聲音了。
隔了大概五秒,傳來打火機點菸的咔噠聲。
「總算說了句人話。」沈如霜吐出一口煙圈的聲音很清晰,「腦子裡的水倒乾淨了?」
「倒乾淨了。」何域齊看著碎紙機里的黑白色紙條,「以前覺得能讓圓圓過好日子就行。現在想清楚了,他們欠我的,我得拿回來。」
他不立起來,他的妻子、他未來的孩子,都是敵人的靶子。
「你那個爹最看重面子和權力。方曼茹要的是家產。段家二房那幾個,天天盯著繼承人的位置。你拿什麼跟他們斗?就憑你一頭撞過去的狠勁?」沈如霜語氣不急不緩。
「所以我問你。」何域齊拉開辦公椅坐下。
西曬的日光透過玻璃打在他背部,暈出高大的模糊輪廓。
他埋著頭,臉上沒有表情。江圓圓說過,不要把情緒寫在臉上,敵人才看不穿。
沈如霜彈了彈菸灰,「二十二年前的事,我一直派人查。沿著南城你養父母那條線往上摸。當年拐走你的人販子,幾經轉手,經手的人基本死絕了。」
當年京市這邊的線索斷得很乾淨,她用乾淨了兩家的關係人脈,查看了所有監控錄像。
但她的孩子就像是憑空消失一樣,在廟會上被一群成年人夾在中間向前推攘了幾步,人就不見了。
何域齊靠著椅背。
關於過去,他其實沒什麼感覺。那些挨打餓肚子的日子,熬過來了也就過了。
他現在唯一的軟肋就坐在沙發上。
沈如霜繼續說,「當年帶你出去的人是老太太身邊的保鏢,你丟了以後,那個保鏢被辭退,我派人密切監視著。但他沒有異常情況,不出兩年就出車禍死了。」
「方曼茹能在你丟了不到三個月就挺著肚子進門,要說她沒參與,狗都不信。」
「證據呢。」何域齊問。
「死無對證。」沈如霜冷笑,「但豪門裡要的不是證據,是猜疑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我正在讓人做一條新的證據鏈。把當年的事往段家二房和方曼茹身上引。讓他們互相咬,咬出一嘴毛,你就能在中間收網。」
何域齊左手捏成拳狀,「帶我一個。我配合你做局。」
江圓圓走過去,站在他身後。
沈如霜聽見他主動求戰,語氣很滿意:「行。第一步,江圓圓手裡的那張假B超單。我已經讓人找藉口漏給方曼茹的眼線了。方曼茹以為圓圓懷了雙胞胎,她很快就會坐不住。只要她動了手腳,我就能把她按死。等她進去了,再用當年的假證據詐她……」
「不行。」何域齊開口打斷。
「什麼?」
「那張假單子,壓下來。別漏出去。」何域齊語氣硬得像茅坑裡的石頭。不留半點商量的餘地。
江圓圓手按在椅背上。
何域齊反手握住她的手,「我不用圓圓的肚子做局。假的也不行。」
沈如霜在電話那頭沉默。
片刻後,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她這輩子最恨男人花心,結果自己親生兒子是個不折不扣的痴情種。
他對一個女人的在乎,已經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。拿江圓圓當誘餌,哪怕只是一個假消息,他都不干。
沈如霜不知道該說他蠢,還是說他蠢!
讓情感蓋過理智,這是蠢!他護得越緊,外人就更清楚他的軟肋在哪裡,這是更蠢!
她愛自己的兒子,對江圓圓好,一大半是因為何域齊把這女人當命。
現在,何域齊在一定程度上,把江圓圓立成了活靶子,但她不會提點。畢竟當媽的都有私心。
「你把唯一的餌收了,方曼茹憑什麼先動手?」沈如霜問。
「我當餌。她要家產,我攔了她的路。只要給她製造一個能弄死我、或者把我徹底趕出段家的機會,她自己會跳出來。」
「你手斷著。」沈如霜提醒。
「斷著手才像個廢物,她才會掉以輕心。」何域齊語速變快,「你就用我做局,車禍也行火災也行,隨便來,只要證據鏈咬死他們就可以。」
沈如霜聽完,半晌沒說話。
這小子沒受過系統教育,但這種護食般的反擊本能,狠毒得很。
什麼車禍火災,真當自己那斷手是壁虎尾巴,隨時能再生是吧?!
但她兒子的話,提醒她了。即便有證據鏈指出當年拐賣案與二叔、與方曼茹有關係,段家會密而不發,維持表面體統。
畢竟何域齊已經被找回來了,二十多年的愧疚瞬間消散。再拿被拐案說事,也只會被輕拿輕放。
豪門中,利益關係永遠比血緣重要。
要做局,就得做到戳人痛腳,把家庭內部的問題放到大眾眼皮子底下審判。
「讓我想想怎麼布局,有消息了聯繫你。」沈如霜叮囑了一句,掛斷電話。
何域齊把手機放進口袋。
他轉動椅子,面向江圓圓。
「剛才為什麼攔著媽?」江圓圓低頭看他,「用假孕騙方曼茹是最快的方法。」
「我不拿你冒險。」何域齊左手攬住她的腰,把臉貼在她的腹部。
剛才知道她沒懷孕,他確實失落。但這會回過味來,全是後怕。
要是方曼茹真的信了,暗中下黑手,推她一把,或者在飲食里動手腳。就算有千防萬防,也有百密一疏的時候。
他賭不起。
「我們不演這個。」何域齊的聲音全悶在她肚子上。
江圓圓摸著他的短髮,指尖穿過他的發縫,用指腹摩挲著他的頭皮,「只是演戲,我又不會有事。」
他閉著眼睛,不接話。
-
同一時間。
段家老宅,北院臥房。
方曼茹的微信對話框裡躺著江圓圓那一家子在賣麻辣燙的照片。是私家偵探剛發過來的。
線人的電話突然打入。
「太太,查清楚了。今天下午,老徐送大少奶奶去了段氏私立醫院。走的是VIP通道,直接見的婦產科王主任。」
方曼茹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,喝了一口溫水,「說重點。」
「醫院內部系統里現在掛著的病歷,寫的是江圓圓子宮內膜極薄,宮頸機能不全,建議長期靜養調理。但我查了醫院系統後台廢棄站里,恢復了一張被強制刪除的彩超單記錄。」
線人停頓了一下,加重語氣,「七周加三天,雙羊雙絨。是雙胞胎。王主任親自做的檢查,做完立刻就把記錄抹了。」
方曼茹捏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。茶水在杯子裡劇烈晃動。
「兩份報告?你確定彩超單是真的?」
「那份子宮壁薄的病歷和早孕報告室前後腳生成的,應該有一份是假的。但我查看了婦科檢查的單據,發現沒有一次性擴陰耗材」線人信誓旦旦,「婦科檢查的那份肯定是假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