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如霜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,「你照常去,別露餡。我會安排人接應你。」
電話掛斷。
江圓圓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後背的冷汗已經被空調風吹乾,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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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把手機扔在床上,屏幕又急促地亮了起來。
【視頻通話請求:老公】
江圓圓深吸一口氣,拍了拍臉頰,調整出一個慵懶的表情,接通了視頻。
畫面里,何域齊坐在寬大的副總監辦公椅上,穿著黑色高定襯衫,領帶扯鬆了,露出結實的喉結。
今天沒她給貼防水貼,他左手手背上那個黑色的「江圓圓」紋身格外顯眼。
江圓圓突然覺得她翹班是對的。
臉都被他丟完了。
「幹嘛呢?」他聲音低啞,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那股子黏人勁兒,「都十點半了,還賴在床上?是不是昨晚把你累壞了?腿還抖不抖?」
「你閉嘴!在公司呢你瞎說什麼!」江圓圓立刻瞪圓了眼睛。
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他辦公室的背景,確定沒別人。
「沒別人,魏青被我打發去盯那四個沈氏來的財務了。這幫人查帳真是一把好手,專盯著段子軒手裡的項目咬。」
何域齊想說得更多,但那些人嘴裡的專業名詞,他沒聽懂,更沒辦法給江圓圓轉達,只好截斷了話題,
「老婆,我想你了。你下午幾點過來?我給你訂了烤鴨,他們家剛出爐的脆皮,你肯定愛吃。吃完你在休息室睡一覺,睡醒我帶你去兜風。」
江圓圓看著他那張明顯柔和下來的俊臉,心口軟了一下。
「我下午去不了。」她隨口扯謊,「我不是給你說了嗎?我要出去買內衣,睡到現在還沒出門呢。」
何域齊眉頭立刻皺成了川字:「非得今天去?我讓人上門不就行了?昨晚不是非說疼?你裙子撩開,我看看。」
「何域齊!」江圓圓紅著臉低吼,「你昨晚充血了一個小時,忘啦?!再這麼下去給你切斷算了!」
何域齊笑得賤兮兮的,「喲?昨晚是誰愛不釋手……」
他還真敢說。那嘴一親上,就跟內置了真空機的吸盤差不多。
「我掛了!」江圓圓厲聲打斷他。
何域齊見她真急了,心虛地摸了摸鼻子,趕緊順毛捋:「行行行,你去你去。你要是早就順路兜來公司找我。」
「知道,這次真掛了!」她果斷掛斷視頻,按滅了屏幕。
她起身換衣服,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風衣。剛把腰帶系好,門外就傳來了傭人通傳的聲音。
「大少奶奶,太太來了。說來看看您。」
江圓圓理衣服的手一頓。方曼茹?
昨天段子軒在集團大門口丟了那麼大的人,還被段正華勒令停職查帳。這會兒,方曼茹這個當媽的不在自己院子裡急得團團轉,跑來東院看她?黃鼠狼給雞拜年。
「請阿姨進來。」江圓圓快步走到外間的小客廳。
方曼茹今天化了極濃的妝,試圖掩蓋眼底的烏青和疲憊。
看到江圓圓,她硬是擠出一抹慈愛的笑,眼角的細紋都被這假笑扯得明顯了幾分。
「圓圓啊,阿姨沒打擾你休息吧?」方曼茹抬了抬手,旁邊的傭人立刻遞上兩個包裝奢華的禮盒,「這是別人剛送來的印尼極品血燕。我也吃不了多少,想著你平時跟著域齊辛苦,特意給你送來補補身子。」
「方阿姨怎麼還親自過來了!這血燕太貴重了,我怎麼敢要。」江圓圓一邊說著推辭的話,一邊極為自然地從傭人手裡把禮盒接了過來。
方曼茹看著她這副撈女做派,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鄙夷,但很快被她掩飾了過去。
傭人們被揮退,客廳里只剩下她們兩人。
「一家人,說什麼兩家話。」方曼茹嘆了口氣,狀似無意地提起,
「昨天子軒在公司出了那麼大的事,正華發了很大的火。我這心裡啊,七上八下的。聽說昨晚,老太太特意把你叫去佛堂了?老太太身子骨還好吧?沒被子軒這事兒氣著吧?」
這才是她的真實目的。
段子軒涉嫌貪墨三個億,正在接受審計。
老太太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,深夜單獨召見何域齊的媳婦。
方曼茹做賊心虛,生怕老太太是徹底對段子軒失望,準備把段家的家底都透給何域齊這邊。
江圓圓在心裡冷笑。想套我的話?那我就給你挖個大坑,讓你自己往裡跳。
「這……」她欲言又止,眼神閃爍,「阿姨,奶奶昨晚交代過,有些話不讓我亂說。」
方曼茹一看她這反應,心裡猛地一沉。
果然!老太太肯定說了什麼對子軒不利的話!
她強壓住心頭的慌亂,聲音放得更加溫和:
「圓圓,你別怕。阿姨就是關心老太太。再說了,你剛進段家,很多事情不懂。子軒和域齊是親兄弟,打斷骨頭連著筋。你要是有什麼難處,或者老太太有什麼吩咐,你跟阿姨說,阿姨幫你參謀參謀,免得你辦錯事,惹你公公不高興。」
這女人,說話夾槍帶棒,軟硬兼施。既用段正華來壓她,又想套出老太太的底牌。
江圓圓抬起頭,咬著下唇,思量著開口:「其實……奶奶昨天沒怎麼提弟弟的事。她老人家說,公司的事有爸做主,她不摻和。」
方曼茹剛鬆了一口氣,江圓圓話鋒一轉。
「奶奶主要是心疼域齊。說域齊在外面流浪了二十多年,受了太多苦。現在好不容易回家了,段家的東西,總歸是要交到長孫手裡的。」
她說到這裡,故意頓了頓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方曼茹,「阿姨,你說奶奶這是什麼意思呀?域齊他連字都不認識幾個,怎麼接班啊?」
方曼茹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長孫?!老太太居然親口說要把段家交到何域齊手裡?!那她的子軒算什麼?她處心積慮在段家熬了二十多年,算什麼?!
「奶奶就是偏心。」江圓圓似乎完全沒注意到方曼茹要吃人的眼神,自顧自地轉身,從茶几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一個暗紅色的絲絨盒子。
「阿姨您看,奶奶昨晚還非要塞給我這個。我都說了太貴重我不要,奶奶非說,這是長孫媳婦該有的體面,讓我必須戴著。」
「啪嗒」一聲。
江圓圓當著方曼茹的面,打開了那個絲絨盒子。
冰種翠色對鐲,靜靜地躺在裡面。油汪汪的綠色在室內光線的折射下,散發出瑩潤透亮的光澤,水頭足得仿佛能滴出水來。
方曼茹看清那對鐲子的瞬間,呼吸徹底停滯了,眼珠子幾乎快彈出來貼在手鐲上。
這對鐲子她太認識了!
二十多年前,老太太去香港拍賣會上拍下來的。
她剛生下段子軒和段子衿這對龍鳳胎,曾借著段正華的口,向老太太討要這對鐲子作為獎勵。
結果被老太太冷冷地用一句「我正經孫子還沒尋見」給頂了回來。
她熬了二十多年。現在,這對鐲子居然落到了一個從城中村出來的鄉下撈女手裡!
嫉妒緊緊纏縛她的心臟,她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腸子裡滲出來的血腥味,連維持表面的假笑都做不到了。
「老太太……對你真好。」方曼茹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「是啊。」江圓圓伸手摸了摸那冰涼的玉鐲,隨後又像是不好意思一樣,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做出嬌俏的模樣。
「奶奶也是著急。昨晚特意叮囑我,說域齊現在身體恢復得不錯,讓我們趕緊把精力放在正事上。這不,奶奶連醫院都幫我安排好了。」
方曼茹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。
她敏銳地捕捉到了「肚子」、「醫院」和「正事」這幾個詞。
她死死盯著江圓圓平坦的小腹,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「醫院?」方曼茹強裝鎮定,試探著問,「好端端的,去什麼醫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