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圓圓故意避開她的視線，眼神閃躲，手卻一直護在肚子上。
她壓低聲音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：「奶奶說前仨月還不能說，要穩妥點。她安排了下午兩點，讓我去段氏私立醫院走VIP通道。還說這是頭等大事，不能讓外人知道，連域齊都瞞著呢。」
轟——
方曼茹的腦子裡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去段氏私立醫院，走VIP通道，瞞著所有人！還有江圓圓那下意識護著肚子的動作，以及老太太給出的傳家寶翡翠鐲子。
一條邏輯鏈在方曼茹腦海中迅速成型。
這個鄉下賤人，懷孕了！
老太太昨晚叫她去佛堂，根本不是為了段子軒的事，而是知道了江圓圓懷孕。
不對，不對勁……上周老虔婆在打麻將的時候，還說讓何域齊別著急要孩子。瞎子都能看出來，老虔婆是看不上江圓圓這種小家子做派的，怎麼可能會要她肚子裡鑽出來的肉？
怎麼才過去幾天，她就改了口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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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因為她對子軒失望，想讓何域齊那個草莽繼承家業？連帶著這鄉下撈女都看順眼了？
是了，是了。老虔婆都八十多歲了，黃土都埋到鼻孔了，就盼著四世同堂。萬一再來個小的，給這對鄉下人固寵……
方曼茹的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裡，疼痛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。
她猛地回頭，換上一副誇張的笑臉，「原來是這樣啊。那是好事。老太太考慮得周全，去私立醫院檢查也放心。」
江圓圓眨眨眼，很是害羞。右手一直貼在小腹上，「阿姨，那血燕我就收下了。對我身子好。等下午從醫院回來，我燉了給域齊也嘗嘗。」
「好，好，你留著吃。」方曼茹再也坐不住了。
「圓圓啊，阿姨突然想起來，子軒那邊還有點帳目的事情需要我去打個電話。我就先不打擾你了，你好好休息。」
「阿姨慢走啊，謝謝阿姨的燕窩！」江圓圓站在門口，笑眯眯地揮手。
直到方曼茹的裙角徹底消失在走廊拐角，她臉上的假笑才瞬間收斂。
魚咬鉤了。
老太太和方曼茹面和心不和，彼此之間不通氣。
她的假肚子，能繼續幫這對婆媳擴大矛盾。但方曼茹是個浸淫豪門宅斗二十多年的聰明人，不一定會莽撞。
她接下來就是等，等著看方曼茹要怎麼出招。
江圓圓拿起茶几上的頂級血燕，走到廚房，吩咐李嬸把它燉了。
她坐回沙發上，拿起手機，屏幕亮起，來電顯示「媽（沈如霜）」。
接通電話。
「圓圓。」沈如霜幹練的聲音傳出，「下午的事情安排好了。段氏私立醫院婦產科的主任我打好招呼了。你下午照常去，該怎麼演就怎麼演。」
「媽，您這效率太高了。」江圓圓笑出聲，「我剛才還給方曼茹挖了個坑。她送血燕過來套我的話，我就順水推舟，暗示她老太太安排我去醫院是保胎的。她以為我懷孕了。」
沈如霜在那頭笑罵：「你這丫頭就是心眼多。你防著她動手腳就行了，她那邊，我有份大禮等著她。」
這意思是要自己動手收拾小三了。
見識過最大反派的手段後，江圓圓有些心驚肉跳。
但沈如霜不說，她也不問。只管等著看戲。
「媽，那老太太那邊要的手術記錄怎麼弄？」江圓圓問。
「王主任會給你做兩份報告。一份給老太太交差，寫你子宮壁太薄，宮頸條件差，強行放置節育器會導致大出血甚至終身不孕。老太太就算再想要你避孕，也不敢真讓你把命搭進去，這事兒就只能暫緩。」
江圓圓點頭：「知道了媽。那方曼茹那邊呢？」
沈如霜冷哼：「我會讓人把你的彩超單漏出去。上面會清清楚楚寫著早孕七周，雙胞胎。」
江圓圓差點被口水嗆到，「媽，這會不會下藥太猛了？方曼茹萬一急眼了，直接給我下藥怎麼辦？」
「她不敢在段家明著動手。段子軒正被審計部查得焦頭爛額。她要是這時候再鬧出什麼醜聞，段正華第一個饒不了她。她只會把這消息捂得死死的，自己先亂了陣腳。」
「好，我都聽您的。下午我去醫院配合王主任演戲。」
-
下午一點半。
段家老宅東院門口停著那輛黑色的賓利。
司機老徐站在車門旁。
江圓圓穿了一件寬鬆的風衣，右手搭在小腹上，走路步子放得很慢。她上車，坐在後排。
老徐關上車門，回到駕駛位啟動車子。
車子開出老宅大門。老徐從後視鏡里看後排。
江圓圓把手放在肚子上，閉著眼睛休息。
她要的就是老徐看到這動作。老徐表面是段正華的人，也是老太太用慣的司機。
不管老徐給誰匯報，只要她這護肚子的動作傳出去，老太太會以為她在害怕上環，段正華如果知道，也會多想。方曼茹更會坐實她去保胎的猜測。
二十分鐘後，車子停在醫院VIP通道口。
江圓圓下車，兩名穿著粉色制服的護士站在玻璃門內等她。
「大少奶奶，王主任在診室等您。」護士把她領進專用電梯。
王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，戴著厚瓶底眼鏡。她沒讓江圓圓躺上檢查床，直接從抽屜里拿出兩個病歷袋遞到桌面上。
「江小姐，左邊這封病歷。結論是你子宮壁極薄，宮頸機能不全。強行上環會導致大出血，再過十分鐘，我會給段老太太打電話告知風險，勸她放棄手術。」
江圓圓點點頭。
「右邊這封。」王主任手按在另一個袋子上，「是你的彩超單。雙絨雙羊雙胎，孕周七周加三天。胚芽長度和胎心搏動數據都做全了。」
江圓圓拿過那個袋子，打開抽出裡面的單子。
黑白色的B超影像上，有兩個很明顯的黑圈。
她看著那兩個圈。孕七周，推算一下就是五周前行房懷孕。
那時候何域齊剛斷了胳膊，被醫生要求禁慾三個月。
不過方曼茹絕對想不到這點。只會覺得何域齊都瘸了一條前腿還要著急行房，又或者是剛回家要拿孩子爭家產。
「方曼茹那邊能看到這個嗎？」江圓圓把彩超單折好。
「醫院系統上只會記錄您早孕的病歷單。」
也就是說，只要有人查，必然只能查到她懷孕的結果。
王主任動作利索地按下了座機的免提鍵。
「嘟——嘟——」
兩聲長音後，電話接通。
「王主任。」老太太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，「人到了吧？安排手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