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青站在原地，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她直接從西裝口袋裡掏出兩部手機，解開密碼，一把推到紫檀木辦公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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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段總，這是我的工作機和私人機。您可以讓技術部現在就查通話記錄、聊天記錄甚至基站定位。我中午十二點前，一直跟何總在辦公室匯報工作。如果您覺得我用意念給趙坤報信，我也無話可說。」
段子軒被噎得倒退半步。
魏青既然敢交手機，就不可能留把柄。那些見不得光的地下渠道，絕不會用實名註冊的號碼。
「夠了！」段正華按住脹痛的太陽穴，厲聲打斷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，掌管千億財閥，怎麼會看不懂這裡面的門道。
何域齊第一天上班，連公司大門朝哪開都沒摸透，能精準聯繫上趙坤？
這背後絕對有人做局。但這局做得太粗暴、太有效，直接把段子軒逼到了死角，連轉圜的餘地都沒留。
段正華盯著長桌對面的兩個兒子。
一個是自己寄予厚望、精心培養了二十多年的接班人，此刻方寸大亂，滿臉遮掩不住的心虛；
一個是流落在外、滿身市井氣息的長子，到哪都牽著個女人的手，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樣。
股價不能跌，集團聲譽不能毀，同父異母兄弟為了三個億在公司大門內訌的醜聞，更不能傳出去。
「星匯里的事，戰投部不用查了。」段正華一錘定音，「下午我會直接下令，由集團審計部全面接管。子軒，你停職一個月，配合審計部核查帳目。趙坤那邊的尾款，財務部先撥付下去，把媒體的嘴堵上！」
段子軒臉色灰敗，嘴唇動了動，到底沒敢頂嘴。
審計部是段正華的嫡系，這帳一旦進去查，他至少得脫掉一層皮才能抹平。
他抬起血紅的眼盯著何域齊，咬緊後槽牙：「大哥，今天這課我學到了。以後日子還長。」
何域齊狗耳朵動了動，看向段正華，「爸，弟弟是不是在威脅我？」
「我哪有！」段子軒炸了。
有病！簡直有病！
何域齊那大塊頭，又高又壯長得跟個熊一樣，結果是個告狀精！
「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爸！」段正華怒視兩人，「一個兩個，非要把段家鬧得雞犬不寧才甘心？子軒，你是我從小帶大的，無論這事和你有沒有關係，讓人鬧到集團門口來，就是你的失職！」
他又看向何域齊，「域齊，你初來乍到，規矩該學的學，別總是離不開女人的市井做派！」
他放緩了語氣，開啟了大家長特有的毒雞湯模式：
「一筆寫不出兩個段字。你們一個是我的左膀，一個是我的右臂。子軒懂管理，有人脈；域齊有衝勁，有力氣。
你們兄弟倆相互扶持，段家才能走得更遠。那些捕風捉影的陳年舊帳，不許再提。誰敢再在公司里搞小動作，就給我滾出段氏！」
這番話連消帶打，既保了段子軒，又敲打了何域齊，甚至還把他被拐22年受的苦，就這麼被輕飄飄地蓋過。
和稀泥的手段爐火純青。
江圓圓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。
兄弟倆相互扶持？這老頭是真敢想。一個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白眼狼，一個是護食不要命的野狗，把這兩綁一塊兒，怕是能把他兩條胳膊都咬下來生嚼了。
但她沒忘老頭子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。
她連忙鬆開何域齊的手，給他遞了個眼色。
他眉頭一挑，立刻領會，長長地嘆了口氣：「行吧。既然爸發話了，我聽您的。那這三個億的爛帳我就不管了。」
段正華臉色剛緩和一點，就聽何域齊接著說：「但是爸，我戰投部第一天接項目就被審計部截了胡，這底下三十幾號人看著呢，我這副總監的面子往哪擱？」
段正華皺眉：「你想怎麼樣？」
「我要人，要錢。」何域齊回答得理直氣壯，毫不客氣，「您剛說讓我和弟弟互為臂膀，那我這隻胳膊總不能是萎縮的吧。我要招一群人來幫我。另外，第一季度的投資預算，先給我批五個億。」
段子軒急了：「五個億？你懂怎麼投嗎！」
江圓圓適時露出一副良善的笑容：「董事長您放心，何總絕對不投那些亂七八糟的星匯里項目。」
段子軒被氣得眼前發黑。
段正華看著這不著調的兒子，只覺得太陽穴又開始跳。
但為了平息剛才的亂局，也為了安撫何域齊，他咬牙點頭：「好。人事權限下放給你。五個億的預算，下午讓財務部走流程。但醜話說在前面，你不能拿了錢去瞎搞亂搞。想幹什麼項目，先來問一下爸爸。」
他思慮的地方很多。
五個億看似很多，不應該交給一個愣頭青。
可何域齊第一次接手項目，沈氏現在是他親媽當家做主，為了她兒子，沈如霜應當願意重新合作。
沒有永遠的敵人，只有永遠的利益。
兩家重新聯手，不會再在商場上爭個你死我活的話。省下來的錢都不止5個億。
「謝謝爸。那我們就不打擾弟弟反思了。」何域齊樂不可支。
三人走出董事長辦公室。
厚重的紅木門在身後合上，隔絕了裡面段子軒粗重的喘息聲。
走廊上，魏青緊繃的後背終於放鬆下來。她走快兩步，跟上何域齊的步伐。
「何總，今天這局，雖然星匯里交出去了，但拿到人事權和五個億的預算，我們不虧。」魏青怕他核桃仁大的腦子不夠用，轉頭就忘了她的功勞，故意不著聲色地提醒。
何域齊停下腳步，偏頭看她。
「你叫什麼來著？」
魏青深吸一口氣，咬緊牙關保持微笑：「魏青。委鬼魏，青綠的青。」
何域齊點頭，「行，你今天幹得不錯。你去，把魏長明給開了。以後我就是戰投部總監，你坐副總監的位置。」
魏青腳下一頓。
她轉過頭，看著身前高大結實的男人，想分辨出來他是真傻還是假傻。
魏長明是她親爺爺。血緣關係在豪門權力的角逐中，從來不算保命牌。今天大門外的風波一出，段子軒必定把魏家記恨上了。
她現在除了死死綁在何域齊這艘船上，別無選擇。
「好。」魏青語氣平靜，「我這就去人事部擬定辭退通知。」
「哎，等等！」江圓圓立刻出聲，一把拉住魏青，「魏副總監，別急著走。恭喜你，通過了何總的最後一道考驗。」
魏青愣住。
江圓圓偷瞪了何域齊一眼，示意他不要說話。
「老太太安排何總來戰投部是為了拜魏總監為師。何總剛才那麼說，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跟我們一條心。但是這部門的總監只能有何總一個，魏老先生在集團的崗位調動，魏副總監能處理好的，對吧？」
魏青深吸一口氣。她看著眼前這個長相甜美、說話溫軟的女人，後背冒出一層冷汗。
紅白臉。
這對沒文化的組合，把職場PUA和權謀算計玩得明明白白。
何域齊要得罪人、開除人，都讓她來做。
江圓圓更狠了，要留著她爺爺堵住段老太的嘴巴，還要把她爺爺那倔老頭從總監位置上「請」下來，這個壞人還是讓她魏青來做。
魏青僅花了三秒鐘就做出了決定，「明白。江助理說得對。我會處理好部門內部的崗位調動。」
把她爺爺拱到不顯眼的閒職上去，還別讓那老頭兒鬧騰，她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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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回到二十八樓副總監辦公室。
辦公室門剛關上，何域齊就甩脫了西裝外套，扔在真皮沙發上。
他扯鬆了領口，「圓圓，留著那個老東西幹什麼？他孫女比他能頂事，留一個就行了。」
江圓圓問他，「魏長明是誰的人？」
「奶奶。」
「對。」江圓圓很認真地看著他黑沉的眉眼，「何域齊，還記得我說過的，關於你的結局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