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乘坐高管專用電梯直達頂樓。
隨著「叮」的一聲輕響,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。
頂層的氣氛明顯比下面凝重得多,走廊上的秘書和助理們一個個低著頭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董事長辦公室的雙開紅木大門敞開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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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域齊大步跨進去,江圓圓和魏青緊跟其後。
寬闊奢華的辦公室里,段正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辦公桌後,臉色鐵青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段子軒則站在落地窗邊,領帶早就扯鬆了,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也散落了幾縷,整個人透著一股頹敗的氣息。
也不掛著那像面具一樣的假笑了。
看到何域齊吊兒郎當地走進來,段子軒險些炸了。
剛準備開口,兄恭弟親的斯文面具自然而然地戴上,滿臉都是焦慮,
「大哥,你可算來了。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弄來那幫地痞流氓,讓人在大門口拉橫幅討薪,引來那麼多記者,下午開盤,股價要是掉了,你拿什麼補救?」
段子軒先聲奪人,一頂大帽子直接扣了下來。
何域齊根本沒拿正眼瞧他。
他徑直走到會客區的真皮沙發前,把江圓圓摁著坐下,「等我。」
「閒雜人等出去。」段正華臉色沉得滴水。
親兒子這麼囂張就算了,她一個張口就敢要十萬月薪的撈女,也跟著來他辦公室耀武揚威了。
「我走吧。」江圓圓自知這種行為不符合職場規則,掙扎著要起身往外走。
何域齊也跟著走。
魏青長嘆了一口氣,垂頭喪氣地跟著走了兩步。
她感覺自己前途一片灰暗。
「站住!像什麼話!」段正華忍不住吼了一聲。
「不是你讓出去的嗎!」他吼得比段正華還大聲。
段正華氣得進氣比出氣還少,呼啦呼啦喘了幾下,指著那混帳的鼻子說不出話來。
段子軒怕這兩人吵起來沒完沒了,趕緊快步走過去,橫亘在兩人滋啦啦的視線中間。
「大哥,先說正事。大門口拉橫幅的工程隊,趙坤那幫人,難道不是你找來的?你第一天上任,就為了立威,拿公司的名譽和股價開玩笑!」
「你腦子被門擠了?」何域齊嗤笑出聲,「我今天第一天來上班,屁股還沒坐熱呢。上哪去認識什麼工程隊?是不是你這小子賊喊做賊故意陰我?!」
段子軒氣得臉都綠了,咬得後槽牙差點崩碎。
他氣得整個人直發抖:「賊喊捉賊?趙坤在樓下拿個喇叭喊你的名字了嗎?他喊的是我的名字!大哥,如果不是你授意,趙坤怎麼會挑著你第一天上班的時間來大門口鬧?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!」
「砰!」段正華終於把氣喘勻了,重重拍了一下紫檀木辦公桌,「夠了!都在這吵什麼!」
他老臉陰沉,布滿皺紋的眼角突突直跳。
陰沉沉地視線掃過在場幾個人的臉。
他看著何域齊,眼神複雜極了。
一方面,這是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的親兒子,他有偏心和補償的心理;可另一方面,這小子完全不懂規矩,行事作風跟市井無賴一樣。
無論子軒是不是中飽私囊,他這一行為,直接傷害的是集團名譽和股價。
「域齊,你今天過分了!就算你覺得星匯里有問題,你關起門來在部門裡怎麼折騰,我都不管。但現在集團里的爛帳事弄得人盡皆知,你到底懂不懂什麼是顧全大局?」
何域齊冷笑一聲,也不幹了。
「老頭兒,我最後跟你說一次,我連底下那幫討債的是誰都不知道!」
江圓圓怕這倆父子最後鬧了個離心的後果,白白便宜了那仨母子。
連忙安撫住何域齊,「你要是被冤枉被害了就好好說話,別喊叫。萬一再被人套麻袋往緬北扔,你再去流浪個幾十年?!」
她接著身形阻擋,掐住何域齊的左手,長指甲一點都不客氣地壓在他結實的皮膚上,不斷使眼色。
何域齊肌肉一緊,立刻讀懂了老婆的眼神。
他立馬把齜著的獠牙收了起來,換上一副老子天下最委屈的死狗表情。
亮起還戴著護具的右手給段正華看,「爸,弟弟虧空三個億被人捅出來,就要我給他背鍋嗎?那我被拐賣二十二年,是不是該找他媽背鍋?」
江圓圓豪門培訓課堂整整持續了一個月。
總結為三要素,一是戒躁戒怒,二是勤抱大腿,三是處於不利地位就賣慘。
現在就是賣慘的時候。
段子軒都懵逼了,「這兩件事有關聯嗎?我媽怎麼可能和你被拐賣有關係。大哥,你能不能就事論事。」
江圓圓幫腔道:「就是啊,域齊,哪怕方阿姨是唯一受益者,你也不能隨便冤枉她。空口白牙就給人定罪,和弟弟有什麼差別?」
段子軒像看到鬼一樣,驚恐地緩慢扭頭,看向一唱一和的狗男女。
砰砰砰!
段正華實在是看不下去了,氣得連拍三下書桌,「都給我安靜!」
他看向何域齊,語氣嚴肅,「你來說!怎麼今天偏偏記者在樓下蹲守,偏偏是你們戰投部出去攬活兒?」
他掌權多年,並不傻。從現有的種種跡象來說,今天的事情和他好大兒脫不了關係。
何域齊揚起下巴,指了指站在門邊的魏青,「味……魏青,你當時在場,你給這位總經理和董事長好好匯報一下。」
魏青氣場十足地抬了一下眼鏡,單手下壓按住一步裙的裙擺,在辦公桌前微微鞠躬示意。
舉手投足間,肩背始終保持著挺直的狀態。
「董事長,段總。今天大門口的突發事件,與何總毫無關係。中午十二點,星匯里項目的施工方趙坤,帶著七八個工人開著兩輛麵包車堵了大門。他們懸掛的橫幅上,明確寫著:『熱烈慶祝段子軒總經理,主導星匯里項目,成功虧損三億元』。」
說起話來不疾不徐,沉穩有力,能壓住周圍的噪音。
江圓圓仔細觀察她的動作和語氣,惡補職場禮儀。
段正華臉色瞬間轉黑,銳利的目光轉向段子軒。
段子軒額頭冒出一層冷汗,「爸,這是污衊!趙坤是被人唆使的!」
魏青沒給他喘息的機會,繼續輸出:「趙坤指名道姓要求段總經理下樓還血汗錢。他當著十幾家媒體的面,主動出示虛開發票,以及涉嫌利益輸送的陰陽合同複印件。我合理懷疑媒體是由趙坤叫來的。」
她聲音太篤定,篤定到讓人無法懷疑。好似字裡行間就拼湊出了事實。
「放肆!」段正華猛地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上。
這聲怒吼是對著段子軒發出的。
魏青不卑不亢,遞出手裡的一疊文件:
「事情發生時,公關部毫無反應,保安部控制不住局面。何總原本在辦公室吃午飯,得知此事後,為了維護集團聲譽,才主動命令我下樓維穩。
這是我在樓下安撫趙坤時,從他手裡拿到的部分單據複印件。我已經當著媒體的面澄清,星匯里項目屬於前期遺留問題,何總作為新上任的副總監,會秉公徹查。」
她看著段正華,「目前,網上的輿論風向已經從『段氏集團拖欠農民工工資』,轉變為『段氏集團高層壯士斷腕,嚴查內部貪腐』。負面影響已被降到最低。」
這才是上位者最在乎的利益點。
段正華抓起桌上的單據。單據上的公章和簽字,赫然屬於段子軒。
大聲咆哮道:「段子軒,你作何解釋!」
段子軒雙腿發軟。
他臉色煞白盯著何域齊,恨不得把這莽夫生吞活剝。
剛才他第一時間跟趙坤聯繫,對方在電話里說得清清楚楚,接了個女人的電話,說段子軒要過河拆橋起訴他。
那個女人,絕對是魏青!
「爸!趙坤真的是受人唆使!」段子軒指著魏青,「是她!肯定是她打的電話給趙坤通風報信!」
他猛地轉頭看向段正華,眼珠子爬滿紅血絲,斯文掃地,「爸,查她手機!她跟何域齊串通好了搞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