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域齊的眼神恍惚了一下，強迫自己看向江圓圓那雙因為認真而微微瞪圓的眼睛。
結局。
他只記得江圓圓的結局。
麻袋，辣椒麵，沉塘。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。
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，全身炸毛，「我說了，老子就算把自己剁了餵狗，也不會有那一天。你別總拿這事兒嚇我。我不愛聽。」
「我不是拿這個嚇你。」江圓圓拽著他在沙發上坐下，沙發發出沉悶的皮革擠壓聲。
她盯著何域齊兩條微微岔開的大長腿。別說，他身高腿長，穿什麼衣服都好看，把褲子繃得鼓鼓囊囊的。
江圓圓猛地發現自己，再次說起原著結局的時候，已經沒有了以前的恐慌。
她甚至還能分心去欣賞一下他的肌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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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不知不覺中，她對他的信任，已經遠超那本逐步驗證的原著。
「原著里，你回了段家後，被整個圈層排斥嘲笑。他們背地裡叫你土狗。你易燃易爆，被他們牽動情緒，到處亂咬，最後把所有人都咬得離你遠遠的，被所有人放棄。」
所以他更需要林苑琴那種真善美白月光的安撫。她感同身受的同理心，總能讓這條鮮血淋漓的野狗尋到一塊能喘息的根據地。
故事的最後，他被家族邊緣化，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瘋狗。也像狗一樣圈養在了京郊的莊園裡。
白月光就是狂犬疫苗，能暫時壓制他的病症發作。
想到這裡，江圓圓突然像木偶一樣，眼神空洞了起來……
不對，不對！原著里，何域齊是在南城和林苑琴相遇，埋下了心動的種子。但跟著他回京市的是那個懷孕了的江圓圓。
可是後來，他和林苑琴又是怎麼在京市重逢的呢？！
是何域齊派人把她接過來的，還是林苑琴意外出現？
她想不起來了……
江圓圓強迫自己不要去瞎想那些有的沒的。她已經把原著劇情推得很遠很遠了。
何域齊愛的人是她，不是林苑琴。她沒有出軌受騙、沒有懷上野種，沒有欺騙。
所以，林苑琴也不會再出現，對吧？
江圓圓晃晃腦袋，扔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，把自己拉回當下的現實。
她繼續分析道：「魏長明是老太太的人。老太太把你安排進戰投部，讓他給你當師傅。你要是今天第一天上任，就把她的老部下給開了，老太太會怎麼想？」
但她還是氣不過，一邊說話一邊狠狠掐了何域齊大腿根部肌肉一把，擰了半圈。
白月光是吧？移情別戀是吧？
何域齊被掐到敏感處，呼吸粗重起來，鼻翼一張一合。他皺眉道：「你不是說讓我抱大腿，老太太會護著我嗎？」
「她是護著你，那是因為你現在是受害者，你在外面吃了二十二年的苦，她對你有愧疚。但愧疚這東西，是消耗品。你一上來就把她安排的老臣給掃地出門，就是在打她的臉。」
「但你要清楚，方曼茹仨母子在段家二十二年都沒有被掃地出門。說明老太太認那對龍鳳胎，也是精心把他們當作繼承人來培養的。」
他們二十一歲的年紀，已經從常青藤大學畢業進入公司實習。
足以說明，段家實行的是精英化教育，不止把他們當作普通富二代來培養。
尤其，何域齊在尋回來後，段子軒和段子衿在公司任職不變，一個是總部的總經理，一個是還是子公司CEO。
而何域齊，還是在他主動開口向老太太求職位後，扔進來一個養老部門做副手。
沒人把他這個大少爺當作正兒八經的接班人。
何域齊懂了，他舌尖頂了頂後槽牙，「所以留著那個老頭子，把他供起來。」
她點頭。
「對。權勢不在你手上的時候，就得抱緊掌權人的大腿。這個家裡，你爸最看重的是集團利益和顏面，老太太最看重的是你這個長孫和她的話語權。你要懂得討好老的。」
「這老太太手裡，現在還是握著大頭股份。你得讓她覺得，你雖然在外面野慣了，但你只聽她的話，她的心就能向著你。至於具體幹活兒的……」
江圓圓想了想，「留著魏青，能幹事，能背鍋。把魏長明留在集團里養老，重用他孫女。老的小的都開心。」
何域齊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以前在南城修車，搶地盤就是掄鋼管。誰拳頭硬誰說話算數。現在換了一套西裝，刀子全藏在嘴皮子裡。
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，忍不住湊過去，在她嘴唇上重重親了一口，發出一聲響亮的「吧唧」聲。
「老婆，你怎麼這麼厲害。」
語氣里全是藏不住的稀罕。
江圓圓無聲嘆息。
她只是提前知道了最壞的結局，學會了避開炸彈、夾著尾巴做人而已。
「廢話。」她假裝嫌棄地用手背擦了擦嘴，「我一個月拿你親爹十萬塊錢工資，那可不是白拿的。」
-
下午兩點四十，副總監辦公室的門被敲響。
魏青推門進來，身後跟著四個西裝革履的男女。
「何總，沈氏集團那邊調派的四名高級財務分析師到了。」魏青側過身，把人讓進來。
為首的中年男人推了下無框眼鏡，客氣地打了個招呼。
何域齊沒看那四個精英，反倒盯著魏青，「人事手續辦了沒？」
「還在等您的批覆。沈氏那邊的意思是借調，薪資由段氏承擔。」
「辦入職。」何域齊點頭，「這幾個，以後就是戰投部財務室的核心。查帳、做預算，全權負責。薪資按他們以前在沈氏的標準，再漲百分之十。」
何域齊心眼子也漸漸長多了。
能被沈如霜那個炸彈器重的人，必然是強中強。
加薪10%，自由度高的新環境，5個億的資金，還有絕對開明的領導……萬一有誰心動想長期留下來呢？
他就是要挖親媽的牆角。
其中一個女分析師愣了一下，看了看領隊。原薪資漲10%，那一個月得多出六七千的零頭，這可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。
魏青翻開文件夾，在離職手續那欄畫了個圈，「好的何總，我立刻去跟人事部走流程。工位安排在最裡面的獨立大辦公室。」
何域齊揮揮左手，魏青極有眼力見地把人帶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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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。新僱傭的司機開著大G，把兩人送回到段家大宅。
一進門，管家就迎了上來。
「大少爺，大少奶奶。老夫人吩咐，把二樓東側騰出來給您做康復室，康復團隊已經等了半個小時，醫療器械也都裝好了。」
何域齊的右手已經能夠做基礎的抓握，但更精細化的動作還需要通過康復訓練逐漸恢復。
東側三百多平。厚重的地毯全撤了，換成了醫用防滑墊。
四個穿著白大褂的康復師站在幾台看起來就很貴的金屬器械旁。
其中一個主治醫師主動上前介紹：「何少，您的手臂骨折屬於二次加固，前期的肌肉萎縮需要通過拉伸來恢復。這個過程會比較痛苦……」
「不用介紹了，直接開始吧。」何域齊直接脫了西裝外套，扔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。
主治醫師尷尬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圓圓：「大少奶奶，接下來的深層肌肉拉伸和骨骼復位會非常痛苦。為了保證何少的情緒穩定，能配合我們的口令，您看……您是不是去外面稍作休息？」
何域齊剛在金屬操作台上坐下，聽到這話，立馬調轉狗頭齜牙，「她就在這兒。我老婆哪兒都不去。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待著。」
何域齊警惕性極高。
白天在集團剛跟段正華撕破臉，他怕自己這頭被按在醫療床上，外頭的人轉身就把江圓圓掃地出門。
都是陰謀！
主治醫師為難地笑了一下，搬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：
「何少，這台深層頻段激活儀在運轉時，會產生極強的磁場輻射。這種低頻輻射對普通人沒什麼影響，但如果是育齡期女性，尤其是準備備孕的，對卵泡發育的損傷是不可逆的。大少奶奶還是儘量遠離為好。」
聽到「備孕」和「損傷」兩個詞，何域齊下頜骨的肌肉突突跳了兩下。
「那就不生了。她就坐在這裡，哪都不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