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域齊看著江圓圓。
江圓圓看著何域齊。
兩人眼裡都閃爍著低山臭水遇知音的光芒。
鬧了半天，最大的反派是她婆婆啊。
什麼查帳，什麼暗中博弈，全都不管。直接用最粗暴的方式，把所有人的遮羞布扯下來。
「懂了嗎？」沈如霜問。
「懂了。」何域齊抿著嘴巴偷樂，又忍不住齜出兩排大白牙，「媽，這招絕了。」
這聲媽，他可算是叫得心服口服了。
「少拍馬屁。」沈如霜語氣嫌棄，但語氣里已經帶上了笑意，「人我還是會借給你。我下午安排一隊人過去，招聘、培訓、管理、查帳……儘快培養出你的核心班子來。」
「謝謝媽！」江圓圓大聲喊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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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乖。有事隨時給媽打電話。那混小子想回南城修車讓他早點去，我給他送幾副金扳手。蠢死了。」沈如霜掛斷了電話。
江圓圓鬆了口氣。
婆婆看似更優待她。但她忘不了給莊園的那天，沈如霜唯一的要求就是——你要永遠護在他前面。
沈如霜嘴硬心軟，說什麼做什麼，都是為了她兒子。江圓圓看不懂財報，但能看得懂這只是愛屋及烏的庇護。不是為了她。
但好歹，這個傻子離書中所寫的孤立無援處境越來越遠了，他不會成為上流社會口中那頭見人就咬的瘋狗。
何域齊隨手把手機扔在桌上。他雙手掐住江圓圓的腰，把她往上提了提。
「聽見沒？不用看這些破帳了。下午帶人去掛橫幅。」
江圓圓一把抱住他的脖子，狠狠親了他一口。「老公，你媽太帥了！」
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，眼神又暗又沉。
「江總監，幫你老公把魏青叫進來。」
他總是在乎這麼個稱謂。才不是助理，江圓圓是要進來當領導的。
江圓圓懶得糾正他這一根筋的固化思維了。她推開何域齊湊過來的臉，從他腿上跳下來，快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服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走到門邊，拉開木門。
魏青站在門外走廊，脊背挺直，手裡還拿著平板電腦。
看到門開，她立刻收斂了眼底的複雜情緒，換上公事公辦的表情。
「魏助理，進來吧。」江圓圓側過身，語氣溫和。
魏青踩著高跟鞋走進辦公室。
何域齊大剌剌地靠在真皮沙發上，從沙發縫裡摸出了一個打火機。他拿在手裡拋玩，「啪嗒」一聲點燃，又迅速合上。
餘光看到人影晃動，他直接下達指令，「去樓下列印店，定做兩條十米長的橫幅。紅底白字，加粗。」
魏青立刻打開平板電腦的備忘錄，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。
江圓圓在工作號上給她發送立即到辦公室的指令，她以為這是新官上任要搞什麼企業文化宣傳，或者部門誓師大會。結果是更俗氣的拉橫幅。
也算符合這位太子爺的草莽做派。
「好的，何總。橫幅內容是什麼？」
何域齊停下手裡拋打火機的動作，抬眼看她：「熱烈慶祝段子軒總經理，主導星匯里項目，成功虧損三億元。」
魏青表情沒變，但眼皮一點點抬起，逐漸做出一個冷靜又猙獰的瞪眼表情。
辦公室里安靜了足足五秒鐘。
她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銀邊眼鏡，嚴重懷疑自己聽力出了問題：「何總，您剛才說……熱烈慶祝什麼？」
「你耳朵背？」何域齊皺起眉頭，「字面意思。去定做，中午十二點下班高峰期，給我拉到集團總部大樓正門口去。再買個最大音量的喇叭，把這句話錄進去，循環播放。」
下班後白領們嘰嘰喳喳湊一起就說閒話，閒話傳閒話，很快就能擴散出去。
而且，下班時間，什麼保安部公關部這部那部的，都屬於缺人或者無人值守的狀態。想補救都來不及。
魏青的CPU在這一刻差點燒了。
她雙學位賓大碩士，華爾街精英，見識過做空機構的血雨腥風，見識過資本併購的爾虞我詐。高端商戰，打的是信息差，是財務漏洞，是法律條文。
誰家好人搞商戰，去公司大門口拉橫幅吹喇叭？！
這跟村口大媽扯頭花罵街有什麼區別！
「何總。」魏青深吸一口氣，試圖用自己的專業素養，挽救一下這位瘋子頭兒，「段子軒是集團總經理。您在總部大樓拉這種橫幅，不僅會嚴重損害集團的品牌形象，還會引發極其惡劣的公關危機。董事會一旦追究下來……」
「停。」何域齊左手抬起，直接掐斷了她的話。
他窄長的眼睛冷冷掃過來，逼得魏青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。
「我剛才在會議室怎麼說的？我不聽好聽話，我只看你怎麼做事。這是你的投名狀。你不是要給我當排頭兵嗎？排頭兵就是主帥指哪，你打哪。哪怕前面是糞坑，你也得給我跳下去。」
他指了指門外，語氣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：「辦得成，以後戰投部你就是兩人之下。辦不成，現在就去跟人事部那兩個廢物一起走流程。」
魏青死死咬緊了後槽牙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連西裝扣子都不系、渾身透著匪氣的男人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這個莽漢不是不講規矩，他是在破壞規矩。
不破不立。
但現在這得罪段子軒、得罪段正華一脈的事情，他特意指派她去做，就是為了把魏家推向段子軒的對立面。
她今天橫幅一掛，以後他們祖孫倆，只能靠這個文盲頭子了……
魏青閉上眼睛，再睜開時，眼底的猶豫已經一掃而空。「明白。十二點，橫幅和大喇叭會準時出現在大門口。」
她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步伐比進來時重了不止一星半點。
橫幅和喇叭還不夠，她要把投名狀做得更漂亮！
江圓圓看著魏青的背影，忍不住咂舌：「咱這麼逼她，會不會反水了？」
何域齊拍拍大腿示意她坐回來，「放心。聰明人都貪心。她既然想跟著我辦事，就知道這是唯一一次表忠心的機會。」
她也鬆了口氣，「也是，下午媽就會派人過來援助了，哪怕整個部門跑光了，也能轉起來。」
……
段氏集團總部大樓對面的咖啡廳里，魏青正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冷眼看著對面那棟象徵著京市頂級財富與權力的摩天大樓。
她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冷掉的美式，平板電腦上顯示著幾個小時前發送出去的加密郵件。
既然那個瘋狗要掀桌子，那她就幫他把桌子掀得更徹底一點。
拉橫幅？吹喇叭？
這確實是泥腿子打法，夠粗暴，也夠丟人。
但這招的殺傷力僅僅停留在「噁心人」的層面上。段正華完全可以用「大少爺精神失常」或者「惡意造謠」來壓下這件事，甚至反過來倒打一耙。
魏青在華爾街混了這麼多年，深知資本市場的軟肋在哪裡。
輿論。
只要把事情鬧到公眾視野里，鬧到財經媒體的頭條上，段子軒那三個億的窟窿就再也捂不住了。
她不僅去列印店加急定做了兩條十米長的巨型橫幅，還動用了自己以前在國外積攢的媒體渠道，匿名給京市最大的幾家財經媒體和狗仔工作室發了爆料郵件。
郵件內容很簡單，只有幾張星匯里項目前期資金流向的模糊截圖，以及一句極具煽動性的話：
【段氏集團太子爺內部奪權，中午十二點，總部大樓門口有大戲。】
不僅如此，魏青還打了個電話。
「喂，是趙坤趙老闆嗎？」魏青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銀邊眼鏡，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起伏，「星匯里的尾款你想不想要？中午十二點，帶上你手底下的工人，來段氏集團總部大樓門口。有人替你們討債。」
掛斷電話，魏青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動的數字：11:58。
她站起身，理了理深灰色的西裝外套，深吸一口氣。
今天過後，她魏青的名字，將會徹底和何域齊這個流氓大少爺綁死。爺爺魏長明想在中間和稀泥、兩頭下注的算盤，算是徹底砸了。
但她不後悔。
與其在溫水裡煮青蛙，不如跟著這頭瘋狗，看看能不能分下幾塊帶血的骨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