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點整。
段氏集團總部大樓的下班鈴聲準時響起。
成百上千的白領員工從各個樓層湧向電梯，準備前往附近的商圈吃午飯。
大廈一樓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大堂里，人頭攢動。
就在第一批員工有說有笑地推開旋轉玻璃門，走出大廈的瞬間——
「嘩啦！」
兩輛麵包車突然一個急剎，橫停在大廈正門前的小廣場上。車門拉開，七八個穿著工裝、滿臉橫肉的男人跳了下來。
他們手裡抱著兩卷巨大的紅色布料，動作極其麻利地跑到大廈門口那兩根粗壯的羅馬柱前。
「幹什麼的！這裡是段氏集團，不能停車！」幾個保安見狀，立刻抽出警棍沖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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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滾開！」領頭的正是包工頭趙坤。他眼睛血紅，手裡拎著一根鋼管，指著保安的鼻子吼道，「老子來要老子的血汗錢！誰敢攔我，我今天就給他開瓢！」
保安被他這股不要命的架勢嚇了一跳，腳步一頓。
就這麼幾秒鐘的功夫，那幾個工人已經把橫幅掛了上去。
紅底白字，字體加粗，十米長，在正午的陽光下刺眼得讓人頭暈目眩。
兩條橫幅，一左一右，把段氏集團那塊價值數百萬的大理石金字招牌擋得嚴嚴實實。
上面赫然寫著：
【熱烈慶祝段子軒總經理，主導星匯里項目，成功虧損三億元！】
【虧虧虧！一直在虧！三個億差額到誰口袋裡去了？】
剛走出大門的員工們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，全都被這魔幻的一幕釘在了原地。
「臥槽……我沒眼花吧？」
「段總？虧了三個億？這他媽是誰幹的，不要命了！」
「噓！你沒看上面寫著星匯里項目嗎？那個爛尾工程，原來是段總搞的？」
「哇，那個項目聽說前期投資才十幾個億，這都敢弄走3個億？胃口真大啊！」
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聲。
但這還沒完。
趙坤從麵包車裡拽出一個收廢品用的大喇叭，直接把音量開到最大，按下了播放鍵。
「熱烈慶祝段子軒總經理，主導星匯里項目，成功虧損三億元！段子軒，你個王八蛋，還我血汗錢！還我血汗錢！」
喇叭帶著刺耳的電流聲，刺耳又炸耳，將這句極具穿透力的話，一遍又一遍地迴蕩在段氏集團里。
午飯時間，一波波從電梯裡湧出來的員工探著腦袋看，議論紛紛。
「咔嚓！咔嚓！」
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十幾家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，扛著攝像機，舉著話筒，瘋了一樣沖了上來。
這些都是魏青精心挑選過的鬣狗媒體，專注掏肛，不把五臟六腑都掏乾淨，是不會停下來的。
「請問您說的三個億虧損有證據嗎？」
「段氏集團內部是否存在洗錢行為？請您詳細說說！」
「各位網友大家好，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段氏集團總部大樓門前。正如大家所見，現場爆發了極其罕見的討薪抗議，矛頭直指段氏集團總經理段子軒……」
「星匯里項目已經停擺半年了。假如這三億款項不被捲走，還會有上萬戶拆遷戶無家可歸嗎？」
「拆遷究竟是暴富還是報廢？！資本的獠牙為何總是撕咬普通人？讓我們來回憶一下，星匯里拆遷戶現在的貧苦現狀……」
現場徹底失控了。
保安隊長急得滿頭大汗，拿著對講機瘋狂呼叫：「請求支援！大門口有人鬧事，還有記者！快通知總裁辦！」
……
頂層，總經理辦公室。
段子軒正坐在昂貴的義大利真皮沙發上，端著一杯手沖瑰夏咖啡，聽著心腹助理匯報下午的行程。
他穿著一身定製的銀灰色西裝，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，那張和方曼茹有七分相似的臉上，帶著出身名門的高貴氣質。
「段總，下午兩點有個跨國併購案的視頻會議，三點是……」
助理的話還沒說完，辦公室的門突然被砰地一聲撞開。
公關部總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，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，連門都忘了敲。
「段總！出……出大事了！」
段子軒眉頭一皺，將咖啡杯放在茶几上，很快鬆了眉頭做出慈眉善目的樣子：「慌什麼？天還沒塌呢，慢慢說。」
「比天塌了還嚴重！」公關總監指著落地窗外，聲音都在發抖，「您……您自己看樓下！」
段子軒心裡猛地一突，站起身快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，低頭往下看去。
從二十八樓的高度看下去，大門口的人群像螞蟻一樣密集。
他還看到有人拿著大喇叭揮著手，不知道在喊些什麼。
十幾家媒體人前赴後繼，將肇事者圍堵在話題中心。
外圍的保安根本沖不進去。
段子軒眯著眼睛去艱難地辨認橫幅上的字體，沒看出來是什麼。
「樓下橫幅寫的是什麼？」
公關部總監咕咚吞了一下口水，眼神閃躲地回答，「熱烈慶祝段子軒總經理，主導星匯里項目，成功虧損三億元！虧虧虧！一直在虧！三個億差額到誰口袋裡去了？」
段子軒瞳孔驟然收縮，大腦「嗡」的一聲，仿佛被人用盾斧砍了一刀。
他那張常年掛著溫文爾雅面具的臉，此刻扭曲得像被開水燙過的塑料。
心虛地後退幾步，背重重撞上落地窗玻璃。
「段總……」公關總監慌得褲衩子都是汗。
「廢物！全他媽是廢物！」段子軒猛地轉過身，一腳踹在紅木辦公桌上，隔著皮鞋都踹得腳尖發疼發燙，腿抖得厲害，「保安部是死了嗎？就讓地痞流氓在大門口拉橫幅？還帶喇叭？！」
「保、保安隊長帶人沖了三次了，沖不進去啊段總。」公關總監咽了口唾沫，伸手指了指窗外，
「那些記者……像瘋狗一樣，把大門堵得死死的，保安一動警棍，他們就開直播說段氏集團暴力毆打討薪農民工。現在網上已經有三個詞條衝上熱搜了……」
段子軒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，腦血管快要爆開了。
星匯里。三個億。趙坤。
這三個詞連在一起，就是懸在他頭頂的斷頭台。
他猛地沖回辦公桌前，抓起桌上的座機聽筒，手指哆嗦著按下幾個數字：「通知安保部，把捲簾門拉下來！讓技術部去壓熱搜，花多少錢都行！公關部馬上擬聲明，就說……就說那是外包公司私人糾紛，跟集團無關！」
掛了電話，段子軒雙手撐著桌面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趙坤那個蠢貨，怎麼敢來總部鬧？
當初做星匯里項目的時候，他明明給足了趙坤甜頭。
這地頭蛇手底下一個連資質都不全的草台班子，能接下十幾億項目的總包，全靠他段子軒在裡面運作。
那三個億的帳，走的是建材溢價和虛報工程量的陰陽合同，洗得乾乾淨淨。他許諾過趙坤，事成之後，不僅星匯里的工程尾款一分不少，還會額外再給三千萬的封口費。
這大半年項目停工，趙坤雖然隔三差五來催帳，但一直像條聽話的狗一樣被他吊著。怎麼今天突然發了瘋，直接咬主人的脖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