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域齊的腳步堪堪在會議室門檻處停住。
他沒有轉身，左手插在西褲口袋裡，大半個身子背對著魏青。
「我不聽好聽話。」何域齊眼皮半耷拉著，視線落在虛空處，「我只看你怎麼做事。」
魏青站在會議室里，脊背繃得很直。依舊目光炯炯地看著他。
何域齊微微偏過頭，餘光掃向她，「剛才江助理說得很明白。我沒文化，看不懂你們那些花里胡哨的報表和洋屁。但我現在是這個部門的頭，我需要一個有文化的人來幫我控場。」
他轉過身，第一次睜眼看這位華爾街回來的精英，「你想做那個人，就拿出你的本事來。」
說完，他反手抓過江圓圓的手腕，頭也不回地往副總監辦公室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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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推開副總監辦公室厚重的紅木門，「咔噠」一聲，門鎖剛在背後合攏，何域齊身上那股子大尾巴狼的氣勢，瞬間泄了個乾乾淨淨。
他摟著江圓圓轉了個圈，順勢將她壓在門板上。
「老婆，喝水。」
說著，就把她的嘴唇堵上了。
江圓圓被他身上濃烈的荷爾蒙氣息包裹著，後背貼著微涼的門板，胸腔里的心跳還沒從剛才會議室的緊張感中平復下來。
她看著這隻一秒進入狀態的大型犬，扭開臉避開親吻，伸手去推他的肩膀。
「起開。這可是公司，萬一有攝像頭呢？」
「沒有。」何域齊不管不顧，虎口卡住她的下巴把臉擰了回來，碾得兩人的嘴唇都變了形，「我剛才進來的時候就看過了，這間辦公室里沒裝探頭。老婆，親一個，就親一口。」
越親越偏，嘴唇貼著她的耳廓，溫熱的呼吸直往她領口裡鑽。
「何域齊！」江圓圓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何域齊被拍得頭皮一麻，嘶了一聲，不情不願地鬆開了手。
「你正經點，來辦正事。」江圓圓推開他，走到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，視線落在那堆積如山的文件上。
「你別光顧著耍威風。」她拉開辦公椅坐下，「那群老油條剛被你鎮住，明天肯定要排著隊拿手裡的爛攤子來試探你。你過來，我們得先熟悉一下這些項目，別明天人家一開口，咱們連個屁都放不出來。」
何域齊走到真皮沙發旁，大剌剌地坐下。
兩條長腿敞著，右臂的黑色固定支具磕在皮質扶手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「有什麼好熟悉的。他們要是敢拿破事糊弄我，我就讓他們捲鋪蓋滾蛋。」
「你懂個屁！」江圓圓瞪了他一眼，「都是老員工，隨便辭退一個都得賠出去好幾十萬。你真當你家的錢是大風颳來的？第一天上班，光開除人就賠償數百萬，這話傳回老宅，老太太都得生氣！」
她不再搭理沙發上的男人，從那堆文件里抽出最頂層的藍皮的財務分析報告，攤開在桌面上。
翻開第一頁。
江圓圓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【星匯里商業街三季度資產負債狀況評估】
【當前項目流動性風險敞口持續擴大，EBITDA利潤率同比下降14.62%，由於前期PE資金被違規騰挪，觸發了交叉違約條款……】
【建議計提大額商譽減值準備，重組債務結構優化ROI……】
江圓圓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、中英夾雜的專業術語，以及那些根本不知道是加還是減的財務公式，眼前一陣發黑。
這上面寫的什麼玩意兒？
那個什麼經常性損益，到底是虧了還是賺了？那三個億的窟窿，在這堆帳目里到底被做成了什麼名目？
完了，她也看不懂。
江圓圓抬起頭，看向沙發上那個還在解袖扣的男人。
「何域齊，你過來看看這個。」她把文件夾舉起來，隔著桌子遞過去。
何域齊懶洋洋地掀起眼皮，掃了一眼，密密麻麻的黑字像蛆蟲一樣爬滿了一頁紙。
「看不懂。」他回答得極其乾脆，「上面那幾個中文字拆開來認識，連在一起不知道什麼意思。」
「那明天那群人排著隊來找你匯報，你怎麼辦？」江圓圓抱著腦袋，一陣頭大，「一直裝深沉罵人？罵一次兩次管用，時間長了，人家就知道咱們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空殼子！」
「那老婆你說怎麼辦？」他看著江圓圓，「要不然就叫魏青進來，讓她把這些文件全部翻譯了。」
她不是要投名狀嗎？給她表忠心的機會。
江圓圓跌坐回辦公椅上，單手撐著太陽穴，咬緊後槽牙冥思苦想。
不能指望魏青。魏青現在是被逼上梁山，還沒徹底交底。萬一這女人在報表上做點手腳，他們倆這連初中數學都算不明白的水平，被賣了還在幫人家數錢。
得找個絕對靠譜，又懂這些彎彎繞繞，而且手裡有專業團隊的外援。
江圓圓腦海里突然那個穿著高定風衣、氣場全開的女人。
沈如霜。
何域齊的親媽，沈氏集團的掌權人。
從段家離婚淨身出戶後，回歸沈家自請開拓海外市場，殺出一條血路後風光歸來的鐵腕女總裁。
既然婆婆想讓兒子在段家立足奪權，想讓老太太看到何域齊的價值，那總不能光在老宅里耍兩句嘴皮子護短吧？
打仗得給槍啊！
要人給人，要錢給錢，這才是當媽的格局。
沈氏集團養著那麼多頂尖的財務和法務，隨便拔根腿毛下來，都比魏長明那個老狐狸強。
江圓圓把藍皮文件夾往桌上一拍，轉頭看向沙發上的男人。
「何域齊，給你媽打電話。」
何域齊聽到這話，手上解袖扣的動作停了。他抬起頭，那雙狹長的眼睛裡帶著點抗拒。
「打什麼電話？我跟她二十多年沒見，回來到現在，還說不上十句話。上班第一天，我上去就找她要人？我成什麼了？要飯的？」
江圓圓就知道他會是這個反應。
這男人在外面橫得像螃蟹，骨子裡其實傲得很。尤其是面對親生父母，他心裡那股彆扭勁兒還沒過去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沙發前。
何域齊順勢張開雙臂。
江圓圓沒客氣，直接跨坐在他大腿上。
這招對他最管用。
果然，何域齊剛才還咬緊的後槽牙立刻鬆懈下來。他左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腰，大拇指隔著西裝布料輕輕摩挲，眼神黏糊糊地貼在她臉上。
「老婆，你坐這兒，就算是你主動勾引我破戒的。」他嗓音低啞，湊過去想親她的脖子。
江圓圓一巴掌拍開他的臉後，又重新撈回來，雙手捧住他的臉頰，強迫他看著自己。
「別鬧，說正事。你自己在會上，都曉得要公布你是段正華和沈如霜的親兒子造勢。現在，真用到你親媽勢力的時候，你彆扭什麼？」
何域齊撇撇嘴，顯然沒聽進去。
他是野狗打法，習慣了單打獨鬥。真讓他去求人了……即便是親媽，他也開不了這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