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碰!」老太太立刻把二筒拿過來,臉上的笑容更深了,「還是你這丫頭會說話。」
何域齊坐在江圓圓身後,臉上的笑意卻淡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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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到了她剛剛眨眼睛的頻次變快。
她在把眼淚往回收。
何域齊才後知後覺地聽出老太太的潛台詞,不想要他們的孩子。
但他現在不能發作。就像圓圓說的一樣,他們施捨的骨頭,憑什麼分給她?!
他假裝聽不出弦外之音。
下巴虛虛地擱在江圓圓的肩膀上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說:「老婆,別聽她的,我晚上努力。」
江圓圓臉一紅,反手就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。
說好的禁慾三個月呢?努力個屁,自己去打空氣炮吧。
可剛點起的那點彆扭的酸澀情緒,被他胡攪蠻纏打散了。
她早就知道豪門不會歡迎她。那又怎麼樣呢!她跟她正經婆婆可是一夥的!
沈如霜說了,「受委屈就打給媽。我兒子削不過的,媽來削。」
牌局又打了半個小時。
江圓圓精準控分,最後一把,老太太以一個漂亮的「清一色」完美收官。
「哎喲,不打了不打了,今天這腰酸得很。」老太太推倒牌,看著面前堆成小山的籌碼,心滿意足地擺了擺手。
兩個闊太輸了小几十萬,卻像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樣,滿臉堆笑地站起身。
「老太太今天這手氣,真是擋都擋不住。我們倆這是來給您送財神了。」
「可不是,改天咱們再來陪您解悶。」
兩人極有眼力見地告辭。
方曼茹坐在輪椅上,看著老太太面前的籌碼,又看了一眼始終像個狗腿子一樣站在江圓圓身後的何域齊,心裡冷笑連連。
一個只知道圍著女人轉的廢物,也配跟她的子軒爭?
「媽,那我也扶您回房休息吧?」方曼茹柔聲開口,試圖表現一下孝心。
「不用你。」老太太眼皮都沒抬,端起旁邊的茶盞抿了一口,「你自己都坐著輪椅呢,還推我。我兩條腿還比不上你兩個輪子?自己回去歇著吧。域齊,你們倆留下。」
方曼茹臉色一僵,這是要趕她走了?
但也不敢違拗老太太,只能咬著牙讓傭人推自己離開。
偌大的前廳里,很快就只剩下老太太、何域齊和江圓圓三人。
管家極有眼色地讓傭人們都退了出去,順手關上了大門。
四周安靜下來,只聽到心跳的聲音。
老太太放下茶盞,臉上的慈祥笑容一點點收斂。
她盯著何域齊,那目光像是能把人看穿。
「行了,沒外人了。把你那副古惑仔的做派收一收。你當我這七十多歲的老婆子,眼睛真瞎了?」
何域齊沒吭聲,只是站直了身體,原本耷拉著的眼皮掀開,眼神里那股吊兒郎當的混不吝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像一把開封的大砍刀。粗糙又鋒利。
江圓圓心裡「咯噔」一下。
這老太太果然不是省油的燈,什麼都看在眼裡呢。
「在祠堂里,單手托起三十斤的盤龍大香,連氣都不喘一口;家宴上,一把西餐刀就能削斷沒開封的紅酒瓶。域齊啊,你有力氣,也想鎮住其他人,奶奶都看在眼裡。」
老太太又轉頭看向江圓圓,目光如炬:
「還有你。一萬打底的牌局,你輸了十幾萬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三圈下來,你就能把那兩個精明鬼的牌路摸得一清二楚,把我要的牌一張不落地餵到我嘴裡。你當我是真覺得我今天手氣好?」
江圓圓頭皮一緊。
完蛋,馬屁拍到馬腿上了。
她趕緊低下頭,做出一副乖巧認錯的模樣:「奶奶,我這不是想讓您高興高興嘛……」
「我沒怪你。」老太太打斷她,語氣緩和了幾分,「你是個聰明的丫頭,知道護著他,也知道討好我。但你們倆給我記住,這裡是段家,你們那點小聰明,想瞞過我,還嫩了點。」
何域齊左手拉過一張椅子,大喇喇地坐下,長腿往前一伸。
「奶奶既然看出來了,那我也就不裝了。」他直視著老太太的眼睛,語氣坦蕩,
「我確實不想當廢物。但我一個修車打拳的,一天正經書都沒念過。我就是想干點什麼也有心無力。白天您看到了,弟弟只會推我去跟地痞流氓動刀子。」
他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「我倒是不怕他們。但我老婆都娶了,總不能天天在外頭玩命吧?」
更可怕的是,倘若沒有老太太攔住。在他們自己的潛意識裡,何域齊就適合去跟地痞流氓動手。
江圓圓在旁邊猛點頭。
老太太看著大孫子這副坦誠的模樣,眼底閃過一絲讚賞。
段正華就是太重面子,才會被方曼茹那種女人拿捏。
段家都是鬥心眼子的人,現在缺的,就是何域齊身上這股子不按常理出牌的野性和狠勁。
可惜,這孫子的弱點也是女人。花心是弱點,太痴心,也是弱點。
「你這猴崽子,倒是把局勢看得清楚。」
老太太嘆了口氣,語氣軟了下來,
「奶奶既然把你找回來,就不會讓你受委屈。段氏的江山,有一半是我當年跟著你爺爺打下來的。只要我活著一天,就不會讓你吃虧。
但你要明白一點,你是我的孫子,子軒子衿也是我的孫子孫女。你二叔小叔膝下也有八個孩子。你要不是幹事的料,那奶奶給你的3.5%股份,只能保你做個富貴散人。
這段氏未來誰當家,是能者居之。奶奶再心疼你,也不會把龍椅挪你屁股下面。」
何域齊換了個坐姿,左手搭在膝蓋上,身子微微前傾。
「能者居之,這話我愛聽。我沒讀過幾年書,不懂財務報表,不認識英文,這是事實。段子軒讓我去城北跟流氓打架,我不去,這輩子都不去。我手已經斷了一次,不想再斷一次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,直視老太太的眼睛:「奶奶既然心疼我,想讓我歷練,那就給我找個好師傅。我要學做生意。」
老太太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精光。
她靠在椅背上,手指緩緩摩挲著翡翠戒指。
正是何域齊孝敬給她的那套翡翠裡面的其中一件。
她挑挑眉,白面饅頭一樣的臉露出幾分笑意,「你要師傅?段氏集團上下,高管幾百號人。正華身邊的人,都認可子軒。子軒手裡攥著幾個核心項目,他的人更不可能教你。你想找誰?」
「找您的人。」何域齊乾脆利落,「您當年打江山留下的舊部,總有幾個沒退休的。」
老太太不笑了。
她盯著何域齊看了足足一分鐘。
「好。我給你個人。魏長明。段氏集團前任CFO,跟著我和你爺爺打天下的老人。
五年前正華為了提拔自己的人,把魏長明架空,調去了戰略投資部當個閒職總監。他脾氣臭,油鹽不進,在公司里沒人願意搭理他。
明天你去集團報到,職位是戰略投資部副總監。能不能讓魏長明教你,看你自己的本事。他要是不認你,你就乖乖回來做你的富貴閒人。」
論資質,何域齊比不上段子軒,甚至比不上驕縱的段子衿。
何況她的孫子孫女零零總總,記在族譜里的就有十三人。
還不算那些沒有資格進祠堂的私生子。
再不濟,把集團交到外姓的職業經理人手裡,她也不會扶一個地痞流氓上位。
她給何域齊的3.5%股份,已經抵消了老人家維持了22年的愧疚之心。
剩下的,不聽天不由命,全靠她大孫子自己去扒拉回來。
何域齊站起身,「行,明天我去會會他,看看誰脾氣更臭。」
老太太被氣笑了,「你這混小子。魏長明到底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子,可別把人給我氣出好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