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圓圓被推到了自動麻將桌前。
她以前在鎮上讀書,能拿多少生活費要看親媽能贏多少錢,沒少幫李桐妹去棋牌室頂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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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城那幫大媽打牌路子野、算計深,她讀書不咋樣,學習能力都用在了算牌上。
坐下時,香奈兒闊太和珠光貴婦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兩人都是在京市名媛圈裡混成精的人物,自然看不起這個從城中村出來的鄉下丫頭,盤算著在牌桌上給她扒層皮,順便在方曼茹面前討個好。
「大少奶奶,咱們這局打得可不小,一萬打底。」香奈兒闊太摸著剛做的美甲,笑得意味深長,「您要是覺得有壓力,咱們就打小點兒,就當陪老太太解悶了。」
江圓圓笑得人畜無害:「一萬就一萬。我這人手氣一向差,今天就當是拿錢給奶奶買開心了。兩位太太可得手下留情。」
自動洗牌機升起長城。
江圓圓掃了一眼自己的起手牌,很爛。
但她不在乎,她的目標根本不是贏錢。
何域齊拉了把靠背椅,直接坐在江圓圓身後。他右臂掛著黑色支具,左手從紙包里捏起一塊芸豆卷,稍一用力掰成兩半,遞到江圓圓嘴邊。
她正盯著牌面,習慣性地張嘴。
軟糯的糕點帶著甜香入嘴,還沒嚼兩口,男人就用手背給她擦掉嘴角的碎屑。
兩個富太太都悄悄看在眼裡,彼此對視一眼,眼裡都是譏誚的笑意。
又是餵食又是擦嘴的,她們體面人可不會這麼使喚自家老公。
牌局進行了三圈。
江圓圓的記性極好,三圈下來,她已經把另外三家的牌路摸得一清二楚。
香奈兒闊太喜歡做大牌,珠光貴婦膽子小愛防守,而老太太打牌全憑心情,看上了哪張就死等。
老太太眉頭緊鎖,手裡捏著一張「九條」,遲遲不打。
江圓圓掃了一眼牌池,心裡有了數。她輪到自己摸牌,指腹一搓,是張「三萬」。她面不改色地把三萬收進牌堆,反手打出一張七條。
「七條。」
老太太眼睛一亮,立刻推倒面前的牌:「胡了!卡七條!」
「哎喲,奶奶這手氣真是絕了!」江圓圓立刻鼓掌,滿臉驚嘆,「我這牌藏得這麼深,都能被您給逮住。財神爺今天是在您這兒安家了吧?」
老太太贏了牌面,樂得合不攏嘴,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:「你這丫頭,就是嘴甜。給錢給錢!」
接下來的幾局,江圓圓算準了老太太缺什麼,總能在最不經意的時候,把牌送到老太太手裡。
同時,她還死死卡住另外兩個貴婦的牌,讓她們連吃帶碰都難受得要命。
一個小時下來,老太太面前的籌碼堆成了小山。江圓圓輸了十幾萬,但兩個貴婦輸得更多,臉色都有些掛不住了。
「大少奶奶這牌技,可真不像生手。」珠光貴婦把牌一推,語氣裡帶著點酸味。
江圓圓笑眯眯地說:「真不會打。主要是我奶奶今天鴻運當頭,我這是沾了奶奶的光。」
老太太贏了錢,心情大好,看江圓圓難得順眼了些:「你這孩子就是實誠。輸的錢奶奶給你出,不能讓你白陪我這老婆子。」
方曼茹看著這一幕,氣得險些慪血。
這鄉下丫頭簡直是個人精,才進門第二天,就把老太太哄得團團轉。
再看何域齊,堂堂一個大男人,像個伺候主子的太監一樣,在旁邊端茶倒水餵點心,簡直把段家的臉都丟盡了。
香奈兒闊太眼珠一轉,決定換個話題找回場子。她一邊洗牌一邊看向何域齊,
「說起來,大少爺現在也回家了。段氏手裡管著那麼多大項目。子軒也是個能幹的,年紀輕輕就當了副總。大少爺以後是打算進集團哪個部門啊?兄弟倆強強聯手,段氏肯定更上一層樓。」
她們雖不知道何域齊的底細,但那身肌肉看著都不像是個文化人。
尤其何域齊不僅掛著個斷胳膊,下巴上還有一道不明顯的豁口,眉骨也有一道淺淺的傷疤。
像極了電視上的古惑仔。
方曼茹終於找到了插嘴的機會:「域齊才剛回來,正華說緩一緩。畢竟集團里隨便一個部門經理都是海歸碩士,怕鎮不住場子。」
何域齊連眼皮都沒抬,語氣散漫:「是啊,我沒文化,看不懂財務報表,也不認識幾個英文字母。去公司幹什麼?」
兩個闊太一愣,顯然沒料到還有人會承認自己是個廢物。
何域齊又看向老太太,笑得吊兒郎當:「奶奶,我苦怕了,現在就想舒舒服服地當個少爺,再給您生個大胖小子承歡膝下。集團的事,有弟弟操心就行了。」
敗家子。
爛泥扶不上牆。
這是在場所有人心裡的潛台詞。
——集團的事,有弟弟操心就行了。
方曼茹聽見這話,差點沒忍住笑出聲。
她剛才還在擔心這野種會借著老太太的勢頭強行插手集團事務,現在看來,是她高估了這個修車工的眼界。
香奈兒闊太捂著嘴偷笑,嘴上卻對老太太奉承著:「大少爺真是率真,這才是享清福的命呢。咱們京市多少公子哥,削尖了腦袋想進集團爭權奪利,哪有大少爺這份孝心,只想陪在老太太膝下。」
「可不是嘛,老太太,您這福氣還在後頭呢。」珠光貴婦也跟著附和。
老太太手裡捏著一張「二筒」,指腹在牌面上緩緩摩挲著。
她沒有馬上接話,而是抬起那雙雖渾濁卻透著精光的眼睛,在何域齊和江圓圓身上掃了一圈。
「生什麼大胖小子。」老太太慢悠悠地開了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和玩笑,
「你才剛回來,自己都還是個沒長大的猴崽子,哪會養孩子?再說了,我這老婆子,光是疼你一個大孫子,我都覺得疼不過來。要是再冒出個曾孫來分我的心,我可不依。」
這話一出,牌桌上的氣氛微妙地頓了一下。
兩個闊太都是人精,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。
老太太這是在看不上那個倒貼上門的鄉下孫媳婦呢!
江圓圓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她壓下微妙的酸澀。
馬上又在心裡給自己找補。
生孩子?誰要生孩子!她才二十三歲,兜里剛有錢,還沒過足富婆癮。生孩子那麼痛,還會影響她賺錢的速度,傻子才幹。
嗯,她才不稀罕。
「奶奶說得太對了!」江圓圓立刻接話,笑得比誰都燦爛,手底下一推牌,打出一張二筒,「域齊這手還沒好利索呢,我就想安安穩穩地照顧他,順便陪您多打幾圈牌,沾沾您的福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