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正華聽到沈如霜明早直飛京市,喉結上下滾動。
方曼茹手心出汗。
二十二年了。
自從沈如霜和段正華簽了離婚協議,遠走海外,京市上流圈子就再也沒人敢提這位正牌大小姐的名字。
方曼茹以為自己贏了,鳩占鵲巢這麼多年,她早把自己當成了段家名正言順的女主人。
可老太太一句話,就把她重新打回了那個在夜總會賣笑的卑賤原型。
「媽……」段正華的臉色同樣難看至極,「如霜她……她怎麼會突然回來?域齊找回來的事,我還沒來得及通知她。」
「等你通知?」
老太太冷笑一聲,渾濁的眼珠子裡透著洞若觀火的精明,「正華,你以為沈家是吃素的,還是覺得我這個老婆子老糊塗了,連個越洋電話都不會打?」
段正華被噎得啞口無言,額角青筋直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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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當然怕沈如霜。
當年沈家在京市也是排得上數的名門望族,沈如霜更是圈子裡出了名的雷厲風行。
要不是因為長子走失,沈如霜精神崩潰,加上他當時鬼迷心竅非要護著懷孕的方曼茹,她根本不可能心灰意冷地淨身出戶。
如今親兒子找回來了,沈如霜殺回京市,段家這潭水,怕是要徹底攪翻天了。
方曼茹兩條腿又通上了電,抖得厲害,但她的腦子也轉得飛快——
沈如霜回來,那個鄉下女人肯定討不到好,名門千金最講究門當戶對。
她當初連自己這個名牌碩士生都貶低得一無是處,何況江圓圓那個撈女?
聽正華說,那一家子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。
沈如霜回國第一件事,肯定是清理她親兒子旁邊的垃圾。不如讓她們婆媳先鬥起來,自己坐收漁翁之利。
另一頭。
老太太端著茶,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方曼茹。
段家需要沈如霜背後的沈家資源,何域齊這小子野性難馴,正好讓他親媽來管。
豪門之中各懷鬼胎,處處都是算計。
-
夜晚。
病房裡很安靜,只有加濕器噴吐水霧的細微聲響。
何域齊靠在床頭,正拿著舊身份證反反覆覆地看。
身份證邊緣都磨得起毛了,上面的照片還是他十八歲時在城中村隨便找個照相館拍的,寸頭,眼神兇狠。
想起來他都想笑,他剛離家出走那會兒真住過橋洞。
找了份餐館裡包吃包住的工作,老闆說他沒成年,一個月給300,何域齊同意了。
後來找同事一問,其他人工資2500,就被他當傻逼給了個300,住的還是搭在天台上的鐵皮房,大夏天的差點沒給他睡脫皮。
何域齊去找老闆算帳的時候,老闆連300都不想給,口水沫子都吐他臉上了。
他那會兒莽,把菜刀「哐當」一下剁菜板上,三厘米厚的老菜板直接列成了兩半。
老闆麻利給錢,錢包里哆哆嗦嗦要數三百給何域齊。
何域齊跟土匪一樣,搶了他錢包給自己數了25張百元大鈔,才把錢包扔回給那死胖子。
後來他又幹過快遞員、超市搬運工……最後去汽修店當了學徒,才算是穩定下來。
以前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嘎嘣就死了,無所謂,反正沒人難過,連他自己都不難過。
他身上每一道疤,都是為了能活到第二天留下的印記。
後來有了江圓圓,他覺得活著要纏她,死了也要纏著她。
現在,段正華跑來告訴他,他是京市百億財閥的繼承人。
他應該住幾百平的大平層,開勞斯萊斯,娶名門千金。
所以呢?
有錢能買到時間往回撥嗎?這簡直就像個荒誕的笑話。
他環顧這間比他在南城的修車鋪還要大出兩倍的VIP病房,看著那些昂貴的真皮沙發和進口醫療設備,心底沒有半點歸屬感。
這一切都是虛的。
就像一場隨時會醒的夢。
段家的人高高在上,看他就像看一個乞丐。
段正華眼裡的嫌棄,還有那個所謂的奶奶眼底的精光,他不是看不出來。
他只是懶得去深究。
他們給的錢、給的地位,甚至給的這個「段家大少爺」的身份,他都不在乎。
因為這些東西,別人只要一句話就能收走。
浴室的水聲停了。
磨砂玻璃門被推開,伴隨著一股溫熱的水汽,江圓圓擦著頭髮走了出來。
她聽進去了醫生的囑咐,為了防止某人不安分,特意換上了一套長袖長褲的純棉睡衣。
粉色的小熊圖案印在胸口,把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遮得嚴嚴實實。
可就算穿得再保守,她剛洗完澡後那白裡透紅的臉蛋,還有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氣,依然像一把鉤子,直直地勾住了何域齊的視線。
何域齊看著她,剛才還在翻湧的情緒,瞬間煙消雲散。
只有她,才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。
他把那張舊身份證隨手扔進床頭櫃的抽屜里,左手拍了拍身邊的床墊,「過來。」
江圓圓順從地躺在他身側,極有先見之明地把他左胳膊壓在後頸下充當枕頭,「睡覺!」
何域齊的大手凌空捏了捏,只捏到了空氣。
好吧,連摸都不給摸。
禁慾三個月的酷刑,正式開始了。
-
次日凌晨五點。
江圓圓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,習慣性地往旁邊摸了摸。
空的。
被窩裡早就沒了溫度。
江圓圓猛地睜開眼,腦子瞬間清醒了大半。
她坐起身,視線越過寬大的病床,一眼就看到了洗手間半掩的玻璃門裡透出的暖黃色燈光。
裡面傳來輕微的流水聲。
她趿拉著拖鞋走過去,推開門。
洗手間裡的熱氣還沒完全散去。
何域齊站在洗手台巨大的鏡子前,那頭扎手的寸頭是濕的,水珠順著發茬往下滴。
他已經穿上了阿貓買的那件白襯衫。
右邊的袖子上次已經被江圓圓剪開,他套進去之後,再用幾枚回形針勉強固定住布料。
再把那條打了鋼板的右胳膊,重新用醫療吊帶掛在脖子上。
他下巴的紗布被他解開了。
京市縫合醫師的手很穩,傷口幾乎已經消腫了,只看得出一道窄窄的閉合口子,從江圓圓的角度看,甚至看不到縫針的針眼。
而何域齊那隻沒受傷的左手,正捏著一把粉色的修眉刀,微微仰著下巴,對著鏡子,動作極其生疏且危險地在刮下巴上的胡茬。
「嘶——」
鋒利的刀片一個沒控制好力道,在他的下頜線上劃出了一道細小的血口子。
殷紅的血珠立刻滲了出來,襯著他那張本來就青一塊紫一塊的臉,顯得有些滑稽,又透著一股子狠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