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活了七十多歲,吃過的鹽比她吃過的米都多,我能看不出這裡面的彎彎繞繞?」
老太太冷笑一聲,伸手摸了摸那塊冰涼沁骨的無事牌,
「不管是不是她教的,這錢,是花在了我這個老太婆身上。總比以前你那些私生子,拿著段家的錢去給外圍女買跑車買遊艇強!」
段正華被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「有心機是好事。」
老太太收回手,眼神變得極其冷漠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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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怕就怕她是個沒腦子的蠢貨。她既然想踩著段家往上爬,那就讓她爬。我倒要看看,她那點上不得台面的小聰明,能翻出多大的浪來。」
老太太到底是打過江山的人,哪怕現在已經徹底退休頤養天年了,手裡拿著集團10%的股份,她比現任董事長都硬氣。
她抬眼看向段正華:「你剛才說,域齊要求明天讓民政局去醫院辦證?」
「是!」
提到這個,段正華又來氣了,「那逆子說了,明天不領證,他就要回南城去修車,簡直是拿自己的命在開玩笑。」
「那就讓他領。」老太太一錘定音,「明天,我親自帶人去醫院坐鎮。」
段正華急了:「媽!您怎麼能縱容他們……」
「你懂什麼!」
老太太厲聲打斷他,拐杖在地磚上重重一杵,
「我昨天在車上怎麼跟你說的?讓他領!等他想清楚了,舊身份給他銷毀掉就行。到時候清理乾淨點,連一顆蒼蠅屎都別留下。
只要我們有心戒備,那江什麼的丫頭,從我們段家連一個鋼鏰都拿不走!
明天我倒要親自去會會這個丫頭,看看她簽婚前財產協議的時候,手抖不抖!」
就在這時,暖閣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
「媽,正華,你們在聊什麼呢?大老遠就聽見你們在說話。」
伴隨著一陣甜膩的香水味,打扮得珠光寶氣的方曼茹端著一盅冰糖血燕走了進來。
她身後,還跟著一對穿著高定休閒服的年輕男女。
正是方曼茹當年借著肚子上位,給段正華生下的一對龍鳳胎——段子軒和段子矜。
今年剛滿二十一歲就從國外常青藤大學畢業,已經風風光光地進入段氏集團核心層。
結果就在這個節骨眼上,憑空冒出來一個流落民間二十二年的長子,直接打亂了他們所有的計劃。
方曼茹把燕窩放在茶几上,眼神不著痕跡地掃過那套價值連城的帝王綠翡翠,眼底閃過一絲嫉妒,但很快被她用溫柔的笑容掩蓋了過去。
「媽,我聽說域齊明天要在醫院領證?」
方曼茹走到段正華身邊,一副賢妻良母的做派,
「域齊這孩子剛回來,受了這麼重的傷,身邊連個長輩都沒有。明天我也跟著去醫院看看吧,順便幫著張羅張羅。畢竟是段家的長子,領證這麼大的事,總不能太寒酸了。」
段正華冷哼了一聲,沒接話。
跟在後面的段子軒雙手插在褲兜里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:「爸,聽說我那個大哥,以前在南城是個修車的?連高中都沒考上?他帶回來的那個女人,不會是洗腳城裡的按摩女吧?」
「子軒,怎麼說話呢!」
方曼茹假意呵斥,眼底卻全是笑意。
「哥說得又沒錯。」段子矜擺弄著剛做好的法式美甲,翻了個白眼,「別惹上什麼髒病才好。」
這對龍鳳胎從小跟在方曼茹身邊,兩人文化高、素質也高,學了一身見人說人話的本事。
按理說,在外流浪22年的「頂頭大哥」才剛找回來,聽說傷得厲害,右胳膊都干碎了。
正是得寵的時候。
爸爸心疼大哥,奶奶更是一副恨不得含嘴裡怕他化了的模樣,兩人是不可能會觸他霉頭的。
但昨天母親哭著回來,說那兩個鄉下人指著她鼻子說她是個賣的雞鴨,龍鳳胎就坐不住了。
這種沒文化的瘋狗,稍微刺激兩下就會跳腳。
跳腳了好啊。
讓爸爸、讓奶奶看看他那副上不得台面的德性。
等日子一長,誰都能受得了家裡拴條只會吠叫的狗?
暖閣有些微妙地安靜了一瞬。
段正華雖然對何域齊有氣,但聽到一雙兒女這麼說自己的長子,眉頭還是忍不住皺了起來。
還沒等他開口,老太太手裡的紫檀佛珠突然「啪」地一聲重重拍在茶几上。
「規矩呢?」
老太太抬起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,冷冷地掃過方曼茹母子三人,聲音不大,「段家的規矩,什麼時候輪到小輩在背後嚼長房長孫的舌根了?」
方曼茹臉色一白,連忙堆起笑臉:「媽,您別生氣,子軒和子矜就是年紀小,心直口快,沒別的意思……」
「二十一歲了還年紀小?那是巨嬰還是腦癱?」
老太太毫不客氣地打斷她,目光如刀子般刮在段子矜那張精緻的臉上,
「一口一個修車的,一口一個髒病。你大哥流落在外二十二年,吃盡了苦頭,那是段家欠他的!扔你們出去兩天,看能活不?」
段子矜被罵得縮了縮脖子,眼眶瞬間紅了,委屈地看向段正華:「爸,奶奶她怎麼能……」
「叫你爸也沒用!我還沒死呢!這個家還輪不到一個舞女教出來的規矩來當家做主!」
老太太要強了一輩子。
長孫是在她手上丟的,她也自責了二十多年。
但人總是會為自己開脫的,她的替罪羔羊就是方曼茹。
要不是這個舞女哄著他兒子沒了魂,以至於正華倆口子鬧離婚、孩子沒人帶嘛!
說到底,就是這舞女惹的禍。
「舞女」兩個字一出,方曼茹的臉瞬間變成了調色盤,青一陣白一陣,難堪到了極點。
這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痛處,反反覆覆被這死老虔婆拿出來戳著玩。
方曼茹能上位,離不開她察言觀色的本事。
她直接跪下了。
「撲通。」
膝蓋重重砸在金磚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方曼茹跪得筆直。
她眼眶通紅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死咬著下唇不讓淚珠掉下來。
這副模樣,她對著鏡子練過無數次,最惹男人心疼。
「媽。我當年是在夜總會當領舞。但我沒接過客,沒出過台。我跟正華的時候,身子是清清白白的!」
段正華眉頭緊鎖,伸手去拉她的胳膊:「曼茹,你先起來。媽在氣頭上,你別跟著拱火。」
「我不起來。」
方曼茹甩開段正華的手,仰頭看著羅漢床上的老太太,
「媽看不上我,我認。當年是我對不起姐姐,是我插足。但我生了子軒和子矜。他們是段家的骨血。您罵我狐媚子,我受著。但您不能讓外面的人指著他們的脊梁骨,說他們是舞女的孩子!」
段子軒腦子轉得極快。
他立刻拉著妹妹段子矜,挨著方曼茹跪了下去。
「奶奶,我們錯了。我們剛才是心疼爸爸被氣成那樣,口不擇言。大哥流落在外受了苦,我們做弟弟妹妹的,以後一定好好敬重他。」
段子矜也反應過來,跟著抹眼淚:「奶奶,我錯了。您別生媽媽的氣,要打要罰沖我們來。」
暖閣里只剩下三人的抽泣聲。
老太太坐在羅漢床上,手裡撥弄著紫檀佛珠。木珠碰撞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她活了七十多年,什麼魑魅魍魎沒見過。夜總會領舞還有清白的身子?
這鬼話,跟拍片無數的蒼老師說自己還是處子差不多。
方曼茹這套以退為進的把戲,她一眼就能望到底。但段子軒和段子矜畢竟是段家的種。
兩個孩子在集團各司其職,不能真背上不敬長兄的名聲。
豪門裡,面子比里子重要。
「行了。」老太太抬手,打斷了三人的哭戲,「地板涼,別跪壞了膝蓋。」
方曼茹鬆了一口氣。
段正華趕緊把人扶起來。
老太太端起茶盞,撇了撇浮沫:「子軒,子矜。你們記住,你們大哥再怎麼不堪,那也是段家的長房長孫。只要我活著一天,段家的規矩就不能亂。出去嚼舌根,丟的是段家的臉。」
「孫兒記住了。」段子軒低眉順眼。
「都回去吧。」老太太放下茶盞,「正華留下。」
方曼茹抹了抹眼角,試探著開口:「媽,那明天域齊領證,需要我準備點什麼……」
「明天你們三個待在家裡,哪也不許去。」老太太語氣不容置喙。
方曼茹急了。長子領證,哪怕是假證,後媽和弟妹不露面,京市圈子裡會怎麼傳?
說她方曼茹被徹底排擠出了核心圈?
「媽,這不合規矩。我們不在場,外人怎麼看……」
「規矩?」老太太冷笑一聲,抬眼看著她,「親媽還沒死呢,輪得到你這個填房去擺婆婆的譜?」
段正華猛地抬起頭,手裡的動作僵住。
方曼茹臉色煞白,連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「媽,您說什麼?」段正華聲音乾澀。
「沈如霜明早的飛機,直飛京市。」老太太看著兒子,「她親生兒子尋回來了,她這個當媽的,當然要到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