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瘋了是不是!」江圓圓嚇了一跳,幾步跨過去,一把奪下他手裡的修眉刀,「大清早五點鐘,你在這兒自殘呢?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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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域齊被她吼得一愣,聲音帶著剛洗完澡後的溫熱水汽,「我吵著你睡覺了?」
「你別給我轉移話題!」江圓圓氣不打一處來,仰頭瞪著他,
「你這手剛做完手術,醫生千叮嚀萬囑咐不能碰水,你是怎麼洗的澡?你是不是想把骨頭泡爛了重新接一次?」
何域齊低頭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,想笑,又怕扯著下巴的傷口,做出古怪的憋笑表情來,
「沒碰水。我讓護士拿了三個醫用垃圾袋,把整條右胳膊包得死死的,用膠帶纏了五六圈。一滴水都沒漏進去。洗完我就全拆了扔了。」
江圓圓低頭看了一眼他的石膏,確實是乾的,這才稍微鬆了口氣。
「那你大半夜的不睡覺,爬起來折騰什麼?」
她沒好氣地扯了張洗臉巾,沾了點溫水,小心翼翼地去擦他下巴上的血珠,「你要刮鬍子不能等我睡醒啊?」
何域齊任由她動作,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臉,「老婆,我們今天領證,我得打扮一下。」
「那也是人家上班時間來!誰家民政局凌晨五點給你辦證?」
「我睡不著。」他微微低頭,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,「今天民政局的人要是不來,我就帶你出院去排隊,總之今天一定要把證拿到!」
江圓圓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,她看著那道細小的口子,忍不住數落,「這刀片是單刃的,你左手又使不上巧勁,毀容了看你今天怎麼拍結婚照。」
何域齊沒吭聲。
微微弓著修長的背脊,任由她擺弄,左手順勢環過她的腰。
洗手間裡殘留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,頂部的暖黃色射燈打在寬大的梳妝鏡上,將兩人依偎的倒影照得纖毫畢現。
何域齊盯著鏡子裡的江圓圓,看著她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,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兩下。
「圓圓。」
「嗯?」
江圓圓隨口應了一聲,把洗臉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。
「你以前在南城,跟我說過一段話。」何域齊收緊了左臂,下巴重新擱回她的頸窩裡,鼻尖蹭著她耳後的碎發,
「你說,這個世界是一本書。我是京市大財閥流落在外的太子爺,遲早有一天會被接回去繼承家產。」
江圓圓的身體瞬間僵住了。
何域齊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僵硬,眼底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被壓了下去。
他抬起頭,直勾勾地盯著鏡子裡她的臉。
「現在,全對上了。正華找來了,黑卡送來了,連那個什麼京大博士的學籍,只要我點個頭,明天就能擺在桌子上。」
「你還說,我以後會遇到一個像光一樣的護士,我會覺得你是個滿嘴謊言的騙子,覺得你噁心透頂。」
何域齊左手用力,將她整個人轉過來面對自己,「然後,我會把你裝進一個放滿辣椒麵的麻袋裡,把口子紮緊,聽著你在裡面慘叫,最後親手把你沉進護城河。」
洗手間裡陷入了冗長的沉寂。
江圓圓垂著眼皮,心跳聲好像傳導到耳膜上,咚咚咚的巨響,跳到她眼神都有些渙散地看著地板。
何域齊等了好幾分鐘,就這麼盯著她的發頂。
「江圓圓,你今天跟我交個底。你現在,還覺得我會殺了你嗎?」
她仰起頭,看著這張近在咫尺、青紫交加的面龐。
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,連呼吸都屏住了,那隻扣在她腰上的左手甚至在微微發抖。
江圓圓想起原著里那段讓她無數次在午夜驚醒的文字,想起夢裡被辣椒水徹底醃入味的痛感。
她不想騙他。
一個字都不想。
「怕。」
都說夢裡是不會有痛覺的。
但那種情形恐怖到她每一次想起來,身上開始有了幻痛。
紅色辣椒麵在混濁的水中飄蕩,往眼睛裡灌、往鼻腔里灌、往嘴裡灌……又辣又燙,燙到她想把眼珠子摳掉,才能停止那種幻痛。
江圓圓直視著他的眼睛,聲音平靜卻異常清晰,「我做夢都在怕。我怕那臭水浸入麻袋裡把我淹過,怕辣椒麵嗆進肺里連呼吸都喘不上來。」
何域齊的瞳孔驟然緊縮,眼底最後一點光仿佛被砸得粉碎。
他咬緊下頜,喉嚨里滾出絕望的低吼:「我不會!老子就算把自己剁碎了餵狗,也絕對不可能動你一根頭髮!你為什麼寧願信那個狗屁劇情,也不肯信我!」
他想要鬆開手往後退,卻被江圓圓一把抓住了胸前的白襯衫。
「你聽我說完!」她厲聲打斷他,左手毫不客氣地拍上他沒受傷的左臉,「我以前怕你,所以我用謊話騙你、敷衍你,逼著你去買房。因為我覺得你遲早會變心,我得給自己留後路。」
何域齊被打得偏過頭,又立刻轉回來,死死咬著牙看著她。
「但是現在,我不打算跑了。」江圓圓深吸了一口氣,眼眶隱隱有些發熱。
她踮起腳尖,雙手捧住他那張扎手的寸頭,「何域齊,我知道劇情是怎麼往下走的。只要我對你撒謊,只要我們之間有誤會,那個該死的世界意志就會強行修正結局。」
「所以,從今往後,我對你沒有任何秘密。」她盯著他那隻充血的右眼,一字一句地把自己的心剖開給他看,
「你家的陰謀陽謀,我毫無保留告訴你,也不會跟其他男人產生糾葛,更不會隱瞞你任何事。我倒要看看,這世界還能拿什麼理由讓你弄死我!」
何域齊徹底愣住了。
他那顆常年泡在苦水裡的心,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燙了一下,燙得他渾身血液都沸騰了起來。
「我把命押你身上了。」江圓圓看著他,眼角逼出了一點淚花,「何域齊,你要是以後真的變了心,不用你動手,我自己拿錢滾蛋,絕不礙你的眼。」
「你敢!」
何域齊根本顧不上右臂的粉碎性骨折,左手扣住她的後腦勺,將人狠狠壓進自己懷裡。
「沒有那一天……江圓圓,不可能有那一天。你要是沉了河,我去撈你。撈起來是活的,我陪你活。撈起來是死的,我和你一起死。」
江圓圓被他摁在硬邦邦的胸口上,鼻子被擠壓變形,酸澀到她淚水開始往外冒。
她一邊淚流滿面,一邊咬牙切齒,「對,你要是敢殺我,何域齊,你得賠我一條命。我不能吃這虧!」
她就是自私又自利。
她拿命賭,他就得拿命賠。不然她做鬼都不會放過何域齊這個混蛋!
「好,我的命一直是你的。等天一亮,民政局的人來。」
他滾燙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,
「我們就簽字。蓋了鋼印,何域齊這輩子只會是你的人,沒有別人,永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