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點。
市二院的走廊漸漸嘈雜起來,送餐車骨碌碌地壓過瓷磚地面。
VIP單人病房裡,江圓圓打著哈欠,從洗手間裡端出一盆熱水。
何域齊已經醒了,或者說他壓根沒怎麼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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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雙眼睛就像安裝了追蹤器,從江圓圓起身後,視線就黏在她身上,一秒鐘都沒挪開過。
「看什麼看,再看眼珠子給你挖出來。」江圓圓把毛巾扔進水盆里,沒好氣地瞪他。
她昨夜守在床邊不敢深睡,眼下已經熬出了一片青黑。
「好看。」何域齊老老實實地回答,聲音雖然嘶啞,但透著股心滿意足的慵懶。
江圓圓懶得理這個戀愛腦,擰乾毛巾走過去,粗魯地幫他擦了把臉。何域齊十分配合,甚至主動仰起脖子,就差沒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。
叩叩叩——
病房門被敲響。
阿貓探頭探腦地往裡看,手裡還拎著一個巨大的塑膠袋。
裝著幾個散裝的橘子、蘋果和臨期打折的中老年奶粉。
「嫂子,我能進來不?」
「進來。」江圓圓把毛巾扔回盆里。
阿貓做賊似的溜進來,看到床上綁得像木乃伊一樣的何域齊,倒吸一口涼氣,眼圈立馬紅了。
「齊哥……你這、你這也被打得太慘了。這哪是打拳啊,這是往死里弄啊!」阿貓走到床尾,聲音都在抖。
何域齊啞笑,「哭喪呢。老子還沒死。」
阿貓立刻把眼淚憋了回去。
「你去送貨,黃坤有說什麼嗎?」江圓圓拉過椅子坐下,直接切入正題。
阿貓趕緊站直身體,匯報導:「嫂子,按你吩咐的說,以後每天只提供50份提拉米蘇,他沒說什麼。」
江圓圓點頭。
她現在主要精力都要放在何域齊身上。
每天的提拉米蘇她可以趁何域齊睡著的時候,回房子去做,速度快一點,兩個小時就能做好。
「那配件呢?」江圓圓問。
阿貓從兜里掏出一張收據遞給江圓圓:「吶,這是票據。那套法拉利488的發動機缸體總成和副廠件,我全給拉回南城修車鋪了。」
江圓圓接過收據看了一眼,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。
躺在床上的何域齊皺起眉頭,「我想清楚了,錢留著給你先開店。修車的事,等我三個月後……」
「等你個頭!」江圓圓把收據折好揣進兜里,瞪了他一眼,
「那台報廢的488現在就在咱們車庫裡落灰,發動機缸體不裝上去,那就是一堆廢鐵。壓著二十五萬的成本,你當我是做慈善的?」
何域齊呼吸一滯:「那活精細。別人弄不來。南城那幫修車工,連個底盤螺絲都能擰錯,我不放心。」
「我知道你手藝好。」江圓圓站起身,走到床邊,
「所以我打算花點錢,把你南山那幾個懂改裝的徒弟請過來。阿貓打下手,你在這裡開遠程視頻指導。怎麼裝,怎麼調參數,你看著他們弄。」
何域齊愣住了。
阿貓眼睛一亮:「嫂子!這主意絕了!齊哥雖然手廢了,但腦子沒廢啊!咱們開視頻,一步一步教,肯定能拼起來!」
「誰說我手廢了!」何域齊臉色鐵青。
男人最聽不得這個詞,尤其是當著自己女人的面。
江圓圓伸出食指,精準地戳在他胸口的完好位置。
「閉嘴。我是老闆,我說了算。從今天起,你這個病號就乖乖當個嘴炮教練。修好那台車,賣了六十萬,把你的醫藥費全賺回來,我們還能先租套好點的房子。」
「不租房,買房!」何域齊執拗。
「現在這行情,租房比買房划算。房子還得降價,買個70年的,不如70年裡換幾套新房子租住划算。」
江圓圓恨鐵不成鋼,真想用手指頭給他整頓一下腦花!
事實證明,三本畢業的,對市場的認知程度,就是會比何域齊這個連高中文憑都沒有的男人更好些。
「那也不租,買房!」他認死理。
最重要的是,他太懂江圓圓的尿性了。
房子要是不買,以後吵架了、或者帶孩子崩潰了,她第一句肯定就是——你連房子都沒有,生什麼孩子,淨讓我吃苦!
「……」光是想想,何域齊已經感覺到背上冒出一層冷汗,「求你了,買吧!」
「聽我的!該買的時候我會買!」江圓圓一錘定音。
她準備看看有沒有能低價撿漏的二手房,最好找個裝修好點的,還能省下一筆裝修費。
想到這裡,江圓圓有點愣住了。
她發現自己的想法,已經不是「離婚分走大帝一半修為」。
她甚至沒有再把何域齊成為首富公子爺,當成是首要條件。
而是真的在考慮,如果他們就這麼窮下去,她怎樣把他們的日子安排得更好。
這個偏離目標的苗頭,在她看到何域齊那副戰損模樣後,火苗越撩越旺。
就嫁他了。
在已知劇情的情況下,還能幹不過男人的變心、干不過世界的劇情修正力,她認了。
江圓圓轉頭看向阿貓:「阿貓,下午去汽配城買個最高清的攝像頭架在車間裡,再弄個大屏幕。另外,去把老李家的輪椅租一輛過來,要帶腿托那種。」
何域齊越聽臉越黑,聽到輪椅終於忍不住了。
「我不坐輪椅!我腿又沒斷!」他極度抗拒那種示弱的工具,那會讓他看起來像個徹頭徹尾的廢物。
「你不坐輪椅怎麼去洗手間?你想在床上插尿管?」江圓圓一句話直接堵死他的退路。
一想到江圓圓要伺候他那些難堪的排泄,還要處理什麼尿管,何域齊的耳朵瞬間紅透了,咬著牙不吭聲了。
他絕對不能讓她看到他那麼沒有尊嚴的樣子,死也不能。
「行了,阿貓你去辦吧。店先關了,你這兩天得留在這裡幫我跑跑腿,工資加倍算。」江圓圓擺擺手。
阿貓如蒙大赦,把袋子往儲物柜上一撂,「水果和牛奶,齊哥你記得吃。嫂子你也吃哈!」
就腳底抹油溜了。
病房門重新關上。
江圓圓走到床頭櫃前,拿起剛才在醫院食堂買的瘦肉粥,揭開蓋子,熱氣騰騰。
她拿勺子攪了攪,吹涼了一口,遞到何域齊嘴邊。
「張嘴。」
何域齊盯著那勺粥,又看了看她眼底的青黑,心裡那股澀意和酸軟攪和在一起。他乖乖張開嘴,咽下那口寡淡無味的粥。
「等車賣了,錢全打你卡里。」他嚼著瘦肉,含糊不清地說。
「那是當然。不僅賣車的錢歸我,你以後修車賺的每一分錢,都要上交。」江圓圓又餵了一口,語氣理所當然。
她知道對付這種缺乏安全感的瘋狗,最好的辦法就是榨乾他的價值。
你越是表現出要花他的錢,要靠著他,他心裡就越踏實,越覺得你不會離開。
果然,聽到她這番扒皮吸血的言論,何域齊的腫眼泡竟然亮了起來。
「好。」他回答得毫不猶豫,甚至有些迫不及待,「全給你。每天都交。」
江圓圓心裡暗罵一句沒救的受虐狂,手上的動作卻放得更輕了。
餵好飯,她拿過床頭柜上的紙巾,仔細地在何域齊嘴邊胡亂抹了兩把。
她把空碗扔進垃圾桶,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回何域齊的右臂上。
為了固定碎裂的骨頭,他整條右小臂被打滿石膏,用繃帶死死吊在脖子上。
露在外面的幾根手指腫得像紫紅色的胡蘿蔔,表皮緊繃發亮,稍微動一下,他整條胳膊的青筋就會炸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