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這區區八萬塊的缺口,為了江圓圓隨口編造的一個「四房一廳」的謊言,他去了無規則的拳場。
他沒有去鄰市修什麼車。
他是被那些酒精上頭、賭資燒紅眼的狂徒,按在八角籠里,一寸一寸地砸斷了骨頭。
在去賣命之前,他還特意繞道去樓盤銷售中心,花一萬塊錢鎖定了房號。
徹底切斷自己的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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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何域齊,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傻逼。」
江圓圓咬著後槽牙罵出聲,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,滾燙得嚇人。
去他丫的劇情修正力!去他丫的沉塘結局!
她不想要什麼大平層了,她只要這男人全頭全尾地活著。
就在這時,病床上的何域齊喉結劇烈滑動了一下,發出了一聲含糊不清的低吼。
麻藥的藥效在衰退。
全麻甦醒的過程伴隨著極度的痛楚和生理性的狂躁。尤其他昏迷前還在拼命。
他的左手猛地抬起,一把扯住臉上的氧氣面罩。
手背上掛著的點滴管被繃得筆直,針頭在血管里硬生生扯出一道血痕,鮮血順著手背往下流。
「何域齊!你發什麼瘋!」江圓圓立刻扔掉手裡的毛巾,雙手死死按住他那隻亂動的好手。
但是男人的力氣太大,哪怕重傷半昏迷,她也幾乎壓制不住。
「別碰……」他喉嚨里發出干啞粗重的嘶音,眼皮費力地撐開一條縫。
視線從模糊逐漸對焦。
他第一眼看見了白色的天花板。
緊接著,那張讓他日思夜想、又怕得要命的臉龐闖進視野。江圓圓眼眶通紅,咬著嘴唇,正拼命壓著他的胳膊。
狂躁的動作瞬間定格。
何域齊那隻滿是乾涸血跡的左手僵在半空,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。
他顧不上斷骨的劇痛,第一反應是往被子裡縮,想把這張滿是血污的臉藏起來。
他答應過她不帶傷回來的。她說過,要是再帶傷回來,她就不要他了。
「圓圓……」他一開口,乾裂的嘴唇就滲出血絲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「你別走。我沒打架。我真是去修車了,路滑,不小心從坡上摔下去的。」
江圓圓聽著這漏洞百出的謊話,氣得簡直想給他另一條完好的胳膊也來上一下子。
「高速路滑?滑到地下拳場去了是吧?滑到人家把你右胳膊敲成六截是吧?何域齊,你拿我當三歲小孩騙?」
謊言被徹底揭穿。
何域齊慌了神。
他顧不上疼,左手先拽住江圓圓的衣角不讓她走。
「錢不夠。修車的錢不夠買房。你要大平層,還要開店。我得去掙。」
他仰起頭,那隻完好的左眼定定地看著她。
「認籌書我簽了你的名字。定金交了,房子是你的。這十二萬你也拿著,去租個最好的鋪子。圓圓,我有錢了,你別跑。」
他連呼吸都不敢用力,生怕眼前這個女人甩下一句不要他了就轉身走人。
江圓圓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,剛剛壓下去的酸澀再次衝上鼻腔。
她本來就是一個自私自利、只認錢的俗人。
雖然這段時間相處,她知道這男人對她好,但總是隔著一層對悲慘結局的恐懼。
直到現在,看著這個為了她一句話連命都不要的男人,她才真切地感覺到,自己是真的逃不掉了。
「我不要大平層了。」江圓圓伸手,用力把那張認籌書扔進旁邊的垃圾桶。
何域齊愣住了,下意識要去撿:「你幹什麼!那一萬塊錢定金不能退的!」
江圓圓一把按住他的肩膀,帶著毫不掩飾的哭腔。
「我江圓圓是喜歡錢,但我更要我的男人活著!現在你斷了一條胳膊,至少三個月不能幹重活。阿貓那點手藝能接大活嗎?店裡的損失怎麼算?你算過這筆帳沒有!」
這通亂七八糟的算帳方式,偏偏極其符合江圓圓的風格。
何域齊怔怔地看著她。他沒有挨罵的沮喪,反而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心口涌。
「好。不去打拳了。我要活著。」
江圓圓用力吸了吸鼻子,抽出手,拿起濕毛巾繼續給他擦臉。
「你最好記住你說的話。」她動作依舊有些重,但避開了所有的縫合口,
「再有下次,我真的就走了。何域齊,我真的沒辦法,跟一個時刻賣命的人在一起。我不知道哪一天,你突然就死外頭了。」
何域齊聽見這話,剛放鬆一點的身體瞬間拉緊。他左手一把摟住她的腰,不顧肋骨的疼痛將人往懷裡按。
「我不會死。」他下巴上的蜈蚣縫線都跟著扭曲。
江圓圓順著他的力道,小心翼翼地把頭靠在他沒受傷的左肩上。
「圓圓……」
他一大堆屁話想說,卻被她捏住了上下嘴皮子,只能從兩側發出悶悶的哼唧聲。
「睡覺。」
折騰了大半夜,天色逐漸亮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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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晨九點,阿貓發來微信語音。
「嫂子!五十份提拉米蘇我已經準時送到黃坤店裡了。我馬上就去老劉那邊拉發動機總成!齊哥的錢到帳沒問題吧?」
江圓圓單手拿著手機回覆:「錢我這邊直接轉給老劉,你去拉貨就行。路上開慢點,別把貨磕了。」
她微信里的錢,和何域齊卡里的17萬,剛好湊了25萬,直接轉給了老劉。
又把垃圾桶里的認籌書撿了回來。
一萬塊錢的定金,她得去試試能不能退回來,法律不一定支持。退不了她就在樓盤發瘋,把臉一蒙,誰知道丟臉的是她江圓圓。
反而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,最適合用來退費。
把認籌書塞進隨身的帆布袋裡,江圓圓看了一眼病床。
何域齊因為剛打完止痛針,又睡了過去。
雖然現在的局面一團亂麻,但是江圓圓心裡反倒踏實了。她把那十二萬現金拿出來,一紮一紮地清點。
交完老劉的錢,他們手上就剩這12萬了。
房子總價她看了,差不多300萬。
哪怕他們湊齊了60萬首付,後續的貸款也能把他們兩個人壓垮。
最害怕的是,房子一掉價,辛辛苦苦好幾年都白幹了。
大平層不著急買,得等他們有抗風險能力了再說。但她的事業必須立刻搞起來,不然拿什麼養這個斷了手的敗家男人。
此刻,查完房的林苑琴從門外走過。
她透過玻璃窗,看到病房裡江圓圓正津津有味地點錢,壓根沒有看床上的重傷病人一眼。
小護士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,快步離開了。她完全無法理解,為什么小齊先生願意拿命去疼這個自私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