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……那個,剛才有個客人,手機沒電了,給了二十五塊現金。」
江金寶避開她的視線,伸手撓了撓脖子,「找完錢,我渴得嗓子冒煙,就去對面買了一杯。」
李桐妹聽見聲音,拿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,走過來打圓場:「圓寶,你哥站了一下午,出那麼多汗,喝杯水不算啥。你別吵他。」
「二十二,還錢。」江圓圓把手攤開到她媽面前。
李桐妹朱紅色塑料涼鞋裡的腳趾頭動了動,快速轉身去找江大強搭話,「老頭子,鵪鶉蛋剝殼了沒?」
在走到他身邊的時候,小小聲吐槽:「你閨女兒又吃人來啦。」
江大強反駁:「是你閨女兒!」
無人認領的江圓圓,拿起攤子上的抹布,丟在江金寶胸口上。
水漬沾濕了花襯衫。
「擦乾淨。」她指著剛才江金寶坐的小馬扎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,𝘁𝘁𝗸𝗮𝗵.𝘁𝘄超流暢 】
江金寶不敢吭聲,拿抹布在馬紮上胡亂抹了兩下。
江圓圓拿出手機,調出備忘錄,算帳。
「二十二塊。按利潤百分之三十給你們提成,你們三個人分。想喝這杯奶茶,你們這攤子得賣出去兩百多塊錢。」
她指著江大強的大茶缸:「爸喝白開水,媽連水都沒喝,你拿營業款買二十二塊的奶茶?」
江大強走過來,把茶缸往身後藏,不說話。
李桐妹乾笑兩聲:「自家人的買賣,算這麼清楚幹啥。金寶平時手大,習慣了。」
江圓圓收起手機,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。
「這不是你們的錢,是齊哥的錢。攤子也是他的。規矩我說得很清楚,你們只有記帳權。線上轉帳當天交付,現金周結。」
她看向江金寶,「現金收了,不上報,直接花掉。這叫什麼?這叫偷。」
江金寶臉漲紅了,脖子上的青筋突出來:
「江圓圓你說話別太難聽!我喝我自己家二十塊錢的東西叫偷?我一天站五個小時,給你當牛做馬,喝杯奶茶你還在這上綱上線!」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挺起胸口氣勢十足,是肥肉橫生的五花肉,還是帶乃頭的那種,氣呼呼地往前頂。
江圓圓沒退。
她站在一米七六一百八十斤的江金寶面前,體型差很大。
「江金寶,你要是沒地方藏你那兩坨肥肉,就去跟媽借穿一下罩子,好歹體面一點。」
「你、你……!」江金寶氣得語塞,最後來了一句,「給錢,給一百塊,我去買兩個新的穿。」
為了騙錢,臉都不要了。
她掏出手機,「你退後。我這就給何域齊打電話。」
江金寶聽到那個名字,腿骨就開始發軟。
他腦子裡閃過角磨機切斷排氣管的畫面,還有何域齊那身硬邦邦的肌肉。他往後退了兩步,氣焰全無。
「行,我下回不買了行了吧!」江金寶把奶茶杯放在桌子上,煩躁地扒拉了兩下黃頭髮。
江大強把江金寶拉到一邊:「你少說兩句。惹急了那個黑社會,誰保得住你?」
江圓圓沒理他,直接拿過奶茶杯,扔進旁邊的泔水桶里。
「二十二塊,從你這周的提成里扣雙倍。」江圓圓說。
江金寶瞪大眼睛,不敢還嘴。
「從今天起,你們每天的營業額,我每天查帳。少一毛,提成全扣。還要扣兩千還債。」
「對了,齊哥說,這麻辣燙以前的攤主,一個人,最多的一天賣過兩千八。你們三個人,幹了一個多月,最多的一天才賣了1400。」
「他定了每天最少1800元的死規矩,一個人600,不多吧?以後他會不定時過來巡查。要是被他抓到你們偷懶……他說給你們卸了關節再裝上,還能繼續幹活。」
三個人啞巴了。
李桐妹嘆了口氣,回去繼續穿串。江大強拿起抹布去擦另一張桌子。江金寶站在原地,雙手插在兜里,盯著腳尖。
江圓圓看規矩立穩了,轉身離開夜市。
晚風吹過來,還是熱的。
騎車在路上,她腦子裡想著今天的事情。黃坤店裡的提拉米蘇。麻辣燙攤子。然後是何域齊。
下午他打來的那個電話。
去鄰市修保時捷底盤,能賺六千。
上一次何域齊去打拳的時候,也是騙她,要去高速路口修拋錨的貨車。
江圓圓一把捏緊剎車。電動車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一道刺耳的悶響,穩穩停在紅綠燈路口。
不行。她太了解那個認死理的男人了。按照原著里那個瘋批偏執狂的行事作風,為了搞錢,他什麼沒底線的髒活都敢接。
何況,劇情里有很重要的一個環節——
被打到骨頭斷裂的何域齊被送進醫院,負責他病床的護士就是林苑琴。
從此野獸愛上嬌嬌軟軟的美女……
想到這裡,江圓圓已經想去拔他腦袋了。
綠燈亮起。
她沒有按照原路回出租屋,而是直接轉動油門,車頭一拐,朝著老何汽修店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十幾分鐘後,電動車停在修車鋪門外。鐵皮棚子外面的燈牌沒亮,捲簾門已經拉下了一半。裡面隱隱約約傳來鐵器碰撞的聲音。
江圓圓彎下腰,從捲簾門底下鑽了進去。
車庫裡只開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。阿貓正光著膀子,滿頭大汗地往工具箱裡收扳手和千斤頂。那輛蓋著防塵布的法拉利車架還停在最深處。
「阿貓。」
阿貓嚇得手一抖,「哐當」一聲,一把大號扳手砸在水泥地上。他回過頭,看見是江圓圓,臉上立刻扯出一個心虛的笑。
「大、大嫂。你咋這麼晚過來了?」
江圓圓眼開門見山:「何域齊呢?」
「齊、齊哥去鄰市了啊。」阿貓眼睛看向別處,根本不敢和她對視,「黃毛哥給介紹的大活,修保時捷。齊哥走得急,飯都沒顧上吃。」
「他開什麼車去的?」江圓圓往前走了一步。他那輛皮卡還停在門口空地上。
阿貓往後退了半步,咽了口唾沫:「坐……坐黃毛哥朋友的車去的。」
「哪輛車?」江圓圓不依不饒,「他自己的工具箱帶了嗎?」
「帶、帶了!」阿貓趕緊指著牆角空出來的那塊地方,「那套進口的數據線和電腦都帶走了。」
江圓圓盯著阿貓那張老實憨厚的臉。
這小子撒謊的本事比何域齊還差,只要一心虛,就忍不住結巴。可是工具確實少了,何域齊也確實不在店裡。
「知道了。」江圓圓沒有繼續逼問,轉身從捲簾門底下鑽了出去。
站在悶熱的街沿上,她掏出手機,直接撥通了何域齊的電話。
等待接聽的這幾秒鐘里,她手心全是汗。
「嘟——嘟——」
響了四五聲,電話被接起了。
「圓圓。怎麼沒在屋裡休息?吹空調別調太低,容易感冒。」
「你在哪兒呢?」江圓圓沒接他的話茬,直奔主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