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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四處討食的野狗

  江圓圓盤腿坐在鐵架床上,掰著手指頭算接下來的開銷。

  「十萬塊錢,頂多能在這個大學城附近租個小一點的鋪面。到時候還得買新的冰櫃、展示櫃,重新弄招牌。」

  何域齊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,聽著她嘴裡冒出的一串串數字。

  他看著那張因為算帳而生動的臉,還有她眼裡亮閃閃的光。

  那是她以後在這個城市裡立足的底氣。

  如果他這個時候把她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六萬七拿走,去倒騰那輛不知道能不能修好的報廢法拉利,萬一中間哪個環節出了岔子,這女人肯定會哭得驚天動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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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連她皺眉都看不得,更別提去動她的錢。

  何域齊緊緊咬了一下後槽牙,徹底斷了拿這筆錢去買配件的念想。

  無論如何,他自己想辦法。

  就在這個時候,他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。屏幕亮起,來電顯示是黃毛。

  何域齊看了一眼正在對帳本的江圓圓,不想打斷她,站起身往門口走。

  「我去樓道里接個電話。阿貓找我問點店裡的事。」他隨便找了個藉口。

  江圓圓頭都沒抬,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作響,順口回了一句:「去吧,順便把門口那袋垃圾帶下去扔了。」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何域齊單手拎起垃圾袋,推開防盜門,走到了外面的樓道里。

  走廊盡頭有一扇生鏽的鐵門,連著消防通道。裡頭又悶又熱,混著常年不見光的老鼠屎味。何域齊把鐵門拉上,按下接聽鍵。

  電話一通,那邊傳來的超跑引擎轟鳴聲刺得耳膜生疼。

  「齊哥。」黃毛扯著嗓子喊,背景音里全是重低音音樂。

  「你那邊情況怎麼樣?有人要改車嗎?」何域齊開門見山,聲音沉穩。

  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,黃毛似乎走到了一個人少的地方。

  「齊哥!你要我幫你問富二代圈子裡的改裝單,我問了!但人家李少聽說是南城那家破汽修店,直接搖頭了!」黃毛在那頭語氣急躁,

  「上次那台保時捷911能落到你手裡,那是死馬當活馬醫,加上我在旁邊打包票!現在正兒八經的活,誰敢把上百萬的車丟進你那滿地黑油泥的鐵皮棚子裡啊!」

  何域齊下頜的肌肉緊緊繃起,黑暗中,他那雙極具攻擊性的黑眸沉得可怕。

  「我手藝你清楚。刷階、鍛造腹內強化、排氣特調,我能比市中心那些大廠做的數據更精準。你跟他們說,車交給我,出了事,沒改好,我全額賠。」

  「賠?」黃毛在那頭直接氣笑了,話語像刀子一樣毫不留情地捅過來,「齊哥,你拿什麼賠?拿頭賠啊!」

  何域齊的拳頭猛地收緊,連呼吸都重了一點。

  「不是兄弟我不幫你說話。」黃毛嘆了口氣,直接把現實撕開給他看,

  「你除了能打、命硬,你還有啥?我去過你店裡,連個專業的無塵車間都沒有,舉升機都是二手的!

  人家那些少爺的車,一個碳纖維前唇就幾萬塊。你拿命給人家做保障?哥們兒,你窮得就剩那條命了!人家富二代不缺命,缺的是面子,嫌你的血濺到車上晦氣呢!」

  電話被掛斷了。

  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。

  何域齊站在逼仄的樓道里,像融化在了黑暗裡。

  黃毛的話沒有半點惡意,卻字字句句砸在他的脊梁骨上,砸得他喘不過氣。

  他現在手頭缺八萬塊錢。老劉只給他一周時間。如果一周內湊不齊二十五萬去提發動機總成,那輛法拉利車架就只能當破鐵賣,他給江圓圓買大平層的計劃也就全完了。

  除了修車,他不會別的。

  既然黃毛這邊的熟人行不通,那他就去網上找。

  何域齊打開手機,在搜索欄里輸入南城、賽車、改裝等關鍵詞。跳出來一堆賽車群和改裝群。他一個個點擊申請加入。

  半個小時內,他加了十幾個群。

  只要一進群,他立刻編輯一段文字發出去:【南城老何汽修店,承接各品牌車型深度改裝。進排氣升級、底盤調校、ECU特調。價格只有大廠的一半,出任何問題包賠。】

  GG一發,幾個群里立馬有了動靜。

  但他點開聊天框一看,全是些不著調的活。

  一個頭像是非主流的人私聊他:【哥,我那輛二手五菱宏光,想切個排氣管,搞得響一點。五十塊錢能幹不?】

  何域齊直接略過。

  另外一個開思域的問他:【刷個一階程序多少錢?】

  何域齊報價:【三千。包出數據。】

  對面立刻回:【那麼貴?隔壁王村的店才八百!你這是黑店吧!】

  遇到幾個開寶馬奔馳的車主,一開始聊得還算投機。

  可當何域齊報出自己店面的位置,對面要求拍兩張店裡專業設備的照片看看時。

  何域齊舉起手機,把一張之前存的照片發過去。

  對面發來一串省略號。

  緊接著就把他刪除了。

  在他們看來,這根本不是什麼大師的隱藏修車鋪,這就是個路邊攤。沒人敢把好車交給他這個只有蠻力的愣頭青。

  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牆上的掛鍾已經指向了凌晨十一點。

  何域齊蹲在消防通道的台階上,手指機械地在屏幕上滑動,在一個又一個群里發著相同的GG。

  回復他的人越來越少,最後徹底變成了死水。

  他缺八萬。哪怕現在來幾單普通的換輪胎換機油,干到死也湊不夠。

  何域齊搓了一把臉,站起身。推開消防通道的門,走回了出租屋。

  屋裡開著冷氣,溫度很舒服。江圓圓已經洗漱完,換上了那件粉白條紋的吊帶睡裙。她背對著門,蜷縮在鐵架床的內側,看起來像是睡著了。

  何域齊輕手輕腳地脫掉鞋子。他在水槽邊仔仔細細用肥皂洗了兩遍手腳,這才走到床邊。

  他脫了外衣,只穿著一條運動短褲,躺在外側的位置。

  鐵架床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呀聲。

  何域齊平躺著,沒有閉眼。

  他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,舉在臉前,繼續刷新著那些毫無反應的聊天群。或許有個夜貓子車主剛好遇到車壞了,剛好需要一個懂行的人。

  他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機會。

  床鋪微微震動了一下。江圓圓翻了個身,面對著他。

  她其實根本沒睡熟。

  這幾天在黃坤店裡鋪貨,每天算帳算得精神亢奮。這狗男人出去接個電話去了快一個小時,回來又一聲不吭,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。

  借著屏幕微弱的光,她看到何域齊緊皺著眉頭,大拇指不斷在屏幕上劃拉。

  「你怎麼還不睡?」江圓圓打了個哈欠,聲音裡帶著點鼻音。

  何域齊嚇了一跳,條件反射般按滅了屏幕,把手機扣在胸口。

  「吵醒你了?」他轉過頭,壓低聲音,「沒事。阿貓給我發了幾份車型的維修資料,我隨便看看。」

  江圓圓半眯著眼睛打量他。

  他連撒謊都不會找個好藉口。何域齊在床上,從來只干一件事。

  只要一躺下,哪怕中間隔著一道銀河,他也要死皮賴臉地擠過來。那雙手就沒老實過,不是揉腰就是往衣服里鑽。

  今天倒好,兩個人之間足足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。

  他居然老老實實平躺著,雙手交疊放在胸口,活像個在棺材裡挺屍的木乃伊。

  「你轉性了?」江圓圓故意往他那邊挪了一點,胳膊碰到了他結實發燙的肱二頭肌。

  何域齊腦子裡全是被錢逼出來的焦躁。老劉的警告、黃毛的嘲諷,全部攪和在一起。但他絕不能把這種無能的情緒帶給她。

  聽到她的話,他下意識地做出反應。

  何域齊伸出右手,順著她條紋睡裙的下擺直接鑽入。

  可是,他只是把手放在那裡。沒有後續動作。

  手指僵硬,力道也沒有變化,完全像是機械執行了一道指令。只是直挺挺地貼在那兒。

  江圓圓:「?」

  狗改得了吃屎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