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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 江圓圓,你找人誆我

  她走上前,停在車尾位置。

  底盤下,何域齊平躺在滑板車上。

  他脫了上衣,寬闊的背脊和結實的胸腹暴露在渾濁的空氣里。

  大顆大顆的汗水混著黑色的機油,順著他塊狀分明的肌肉線條往下淌。左邊腰側纏著一圈繃帶,被外面套著的防水膜裹著,邊緣處沒見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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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雙手抓著扳手,脖頸青筋暴突,正在發力死磕一顆滑絲的螺絲。因為過度用力,他腹部肌肉猛地收緊。

  「扳手。」何域齊沒聽見阿貓的動靜,厲聲喝了一句。

  一根沾著灰的抹布遞到了他眼前。

  何域齊火氣瞬間竄了上來,正要罵人。目光觸及那隻遞抹布的手——右手,纏著厚厚的紗布。

  他渾身肌肉一僵,手裡沾滿油污的扳手「哐當」一聲砸在地上。雙腳猛地蹬地,滑板車「刺溜」一下從底盤下鑽了出來。

  他速度極快,動作透著股不顧死活的野蠻。

  「你什麼時候來的?」男人直接從地上彈起來,高大的身軀帶起一陣夾雜著熱汗和機油味的風。

  他一站直,就想去抱江圓圓。

  雙手剛伸出去,看到自己滿手漆黑的油垢,立刻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,背在身後。

  江圓圓目光掃過他青紫沒消的臉,視線下移,盯著他左腰那塊防水膜。

  「沒滲血。沒崩。」何域齊捕捉到她的視線,立刻站直,腰板挺得筆直,語氣里全討好和自證,「我一點力氣都沒用。全在靠巧勁。」

  阿貓在旁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。剛才是誰差點把螺絲釘連根擰斷的。

  江圓圓走過去,用沒受傷的左手拍了拍他全是汗水的胸膛。指腹沾上了一點機油。

  「兩千塊錢的手工費,拼了命賺。」她把手上的機油隨意抹在他的大號沙灘褲上,「何域齊,你這輩子就是勞碌命。」

  何域齊沒躲,由著她抹。

  她沒罵他。她還碰了他。

  「我能幹。我不怕累。」他背在身後的手侷促地絞在一起,「那兩千塊錢收了嗎?」

  「收了。」江圓圓從帆布包里抽出那份摺疊的合同,單手展開,拍在他結實的胸肌上,「擦手,看字。」

  何域齊愣了一下。

  他轉身跑到水龍頭前,拿肥皂死命搓了三遍手,又在毛巾上擦得乾乾淨淨,才敢走過來接那幾張紙。

  他粗人一個,但好歹能看懂標題和最後的分成比例。

  「三七分?你拿大頭?」何域齊不可置信地瞪著合同。

  他知道江圓圓會做甜點,但他以為那是鬧著玩的,頂多去夜市擺個攤。這上面寫著大學城實體店的利潤分成。

  她得意地笑著:「從明天起,我供貨,那邊賣。第一周保守估計能拿六千純利。我不用你去打黑拳,也不用你去拼命。首付的錢我來掙。你現在,馬上給我滾去洗澡換衣服。」

  何域齊捏著合同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
  首付她來掙。

  她把他划進了她的未來里。她真真切切地在為他們兩個人謀劃。

  他眼眶不可抑制地發紅,渾身的尖刺在這一刻被這薄薄的幾張紙徹底軟化。

  他不管自己身上有多髒,猛地跨前一步,用乾淨的手腕內側摟住江圓圓的腰,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。

  「圓圓。」他聲音抖得厲害,熱氣全噴在她耳邊,又啞著聲音改口,「老婆。」

  緊接著馬上提要求,「我們明天就去領證看房,我去湊首付,等你穩定了再要孩子也行。」

  把孩子往後推,這是他最大的讓步了。

  最重要的是,那傻逼一大早就笑得跟花似地,憋了半個小時,明示阿貓說:「你不問我今天為什麼這麼高興?」

  阿貓知道他老闆夾不住屁,還是配合地問:「為什麼?」

  何域齊美滋滋地說:「老子要當爹了!」

  阿貓拍著彩虹屁說完恭喜之後,補充了一句:「齊哥,嫂子現在是雙身子的人了,我聽人說前仨月要悠著點,容易滑胎。」

  何域齊:「……」

  這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。

  滿打滿算,他吃肉到現在還沒24個小時,總次數才4次。就告訴他不能幹了?!

  他答應,他兄弟都不能答應。

  於是何域齊今天心事重重,想了又想,決定還是推遲要孩子。他都還沒過癮,憑什麼來個人跟他爭老婆?他們很熟嗎?一想到以後還有人要搶著嘬糧倉,他更難受了。

  江圓圓看他樂成這樣,嘴角忍不住翹起。偏頭躲開他蹭過來的汗水:「別發癲。臭死了。」

  何域齊根本不鬆手,力道反而更緊:「不臭。我等下洗三遍。我要用你那個水蜜桃味的沐浴露。晚上我能抱你睡嗎?我不亂動,就抱著。」

  騙人的,他現在腰上跟裝了電動馬達一樣。

  江圓圓抬起左手,一巴掌拍開何域齊黏過來的汗臉。她的動作不輕,帶著實打實的嫌棄。

  她但凡鬆口,今晚泰迪精又能摁著她做一宿。

  她視線掃過他剛剛崩開線又結痂的左側腰腹,壓低聲音怕被阿貓聽見,「你天天發瘋,按著我要弄出人命。現在又低聲下氣說以後都聽我的。何域齊,你嘴裡吐出來的話沒有半點可信度。」

  何域齊雙手舉在半空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沾滿黑色油污的指縫,又看了看江圓圓白淨的衣衫,不敢再湊上前。

  「我沒騙你。」他這人沒什麼長處,就是認慫快,「昨天早上是我混蛋,我怕你跑。這合同我看明白了,你能賺大錢。我不攔你,我給你打下手送貨。我掙的錢也都給你,什麼都聽你的。」

  江圓圓沒接話。她左手伸過去,兩根手指夾住那份貼在何域齊胸口的A4紙合同,往上抽了抽,重新抖開。

  「別光看分成的錢。」

  她用食指指甲重重戳在紙張右下角的簽名處。紙面發出「篤篤」的輕響。

  「看甲方簽字的名字。看仔細。」

  何域齊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。

  那是一個極具鋒芒的鋼筆簽名。力透紙背,字跡張揚。一看就是文化人的字跡。

  【黃坤】。

  這兩個字直挺挺地撞進何域齊的右眼。

  他呼吸猛地停頓。

  昨天早上在出租屋裡,江圓圓坐在床板上冷冰冰吐出的話在腦子裡迴蕩——「你以為黃坤為什麼偏偏在那天晚上出現?因為這是劇情修正力。他的任務是讓我出軌……」

  捲簾門外的夜風吹進來,捲起刺鼻的排氣管鐵鏽味。

  何域齊站在白熾燈下,臉部肌肉開始控制不住地抽搐。

  他死盯著那兩個字,足足看了一分鐘。

  隨後,他胸腔里爆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短笑。

  他猛地抬起頭,充血的眼珠瞪著江圓圓。剛才的溫馴和討好蕩然無存,露出那種在八角籠里死斗時的陰鷙。

  「江圓圓,你為了擺脫我,還真是煞費苦心。」他盯著她,語調里全是暴躁與不信,

  「你才跟我編什麼穿書、出軌的鬼話。晚上就找人弄了份假合同來誆我。隨便找個路人甲刻個蘿蔔章,簽個黃坤的名字,就想向我證明你那個什麼狗屁劇情是真的?」

  他不信。

  他不信這個世界上有這麼邪門的事。

  他只相信江圓圓厭煩了他身上的窮酸氣,正在絞盡腦汁找藉口甩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