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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六百塊的黃色騙局

  化妝師猛地抬起頭,眼裡滿是驚恐,看看地上哀嚎的光頭男,又看看站在門口猶如煞神的江圓圓。

  下一秒,她連粉餅盒都不要了,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門外。

  江圓圓反手抓住門外的把手,用盡全身力氣將防盜門猛地合上。

  「砰」的一聲巨響,整層樓的灰塵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。她沒停頓,直接從外面將門把手上方的保險栓死死扣上。

  這下裡面的人就算恢復了視力,沒有鑰匙也絕對出不來。

  做完這一切,江圓圓才順著發暗的樓梯間往下跑。

  一層,兩層,直到衝出紅磚樓,外頭刺眼的陽光和將近四十度的高溫砸在她身上,她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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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兩條腿不受控制地發軟,胃裡的酸水直往上涌。但她沒空害怕。

  她快步走到園區主幹道一處顯眼的保安亭附近,確保周圍有監控探頭,這才背靠著一棵香樟樹,掏出手機。

  撥號,110。

  電話接通得很快,接線員冷硬清晰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
  「您好,110報警中心。」

  「我報警。」江圓圓努力壓住嗓音里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語速極快且條理分明,

  「地址是城郊北斗星創意園C區最裡面那棟紅磚樓,三樓302。有人打著淘寶模特的幌子,把我騙進密閉房間,試圖限制我的人身自由,逼迫我拍攝淫穢照片。門已經被我從外面反鎖了,嫌疑人是個光頭,現在還在房間裡。」

  「好的女士,請問您現在安全嗎?有沒有受傷?」

  「我暫時安全,在園區大門保安亭這。我沒受傷,但我用防狼噴霧正當防衛了,他還想襲擊我,我拿三腳架正當防衛砸了他一下。

  嫌疑人還在302出不來,你們最好快點,裡頭可能還不止我這一個受害者。」江圓圓條理清晰地交代完,掛斷了電話。

  她把手機攥在手裡,靠著樹幹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
  貼身的黑色高領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,風一吹,涼得刺骨。

  十分鐘後,一輛警車呼嘯著駛入創意園。

  兩名民警動作迅速地鎖定了江圓圓,簡單詢問了幾句後,留下一人在樓下做筆錄,另一人直接帶著輔警衝上了三樓。

  沒過多久,光頭男被拷著雙手從樓上押了下來。

  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糊滿了鼻涕眼淚和乾涸的紅色辣椒水,眼睛腫得像兩個熟透的核桃,連路都走不穩,是被兩個輔警半拖半拽弄下來的。

  那個一直沉默的化妝師也被帶了下來,瑟瑟發抖地蹲在警車旁邊。

  「同志,這是你在現場遺落的東西嗎?」一名年輕民警走過來,遞給江圓圓一個塑料物證袋,裡面裝著那個空了一半的防狼噴霧。

  「是我的。我在網上買的合法防身用品。」江圓圓看了眼光頭男的慘狀,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
  民警多看了這個年輕女孩兩眼。

  尋常小姑娘遇到這種事,就算僥倖逃出來,現在也是哭得稀里嘩啦或者嚇得話都說不清。

  眼前這個穿著長袖高領衫的女孩,除了臉色蒼白得像紙,眼神卻出奇的狠厲清明。不僅能精準反擊,還能在逃脫後冷靜地鎖門、報警、等待。

  「行,跟我們回所里做個詳細筆錄吧。」民警拉開警車后座的門。

  江圓圓坐進警車裡,車廂里的冷氣打在身上,她終於沒忍住打了個哆嗦。

  她低頭看著自己發紅的手掌心,那是剛才死死握著三腳架用力過猛勒出來的痕跡。

  六百塊錢。

  為了這六百塊錢,她今天差點把自己的下半輩子全搭進去。這個城市的光鮮亮麗下面,藏著太多吃人不吐骨頭的臭水溝。

  沒錢、沒權、沒學歷的底層人,走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。

  她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,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,腦子裡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何域齊那張臉。

  那道結著痂的眉骨疤痕,那雙總是黑沉沉盯著她的眼睛。如果那個偏執狂知道她今天遭遇了什麼……

  江圓圓猛地閉上眼,把手裡的帆布包帶子攥得更緊。

  絕對不能讓他知道。一點口風都不能露。

  她只是想搞錢,想活著,不想讓任何人為了她變成瘋子。

  警車停在南城派出所院內。

  接下來的三個小時,江圓圓一直在做筆錄。

  從在哪個APP上看到的招聘信息,到電話錄音,再到現場的細節,她事無巨細地交代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警方在302房間那台沒來得及關機的單反里,不僅發現了大量的不雅視頻和照片,甚至順藤摸瓜查出了一個盤根錯節的地下色情傳播網絡,這起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猥褻的案子,瞬間變成了所里的大案。

  等一切程序走完,負責接待的老民警端著個保溫杯走過來,破天荒地誇了她一句:

  「小姑娘膽大心細,幹得漂亮。要不是你那一鎖,這孫子今天搞不好就從後窗跳樓溜了。不過以後找工作還是得長點心眼,天上不會掉餡餅。」

  江圓圓勉強扯出一個笑,「有見義勇為獎金嗎帽子叔叔?」

  對方臉色古怪,「沒有小姑娘。你要是沒飯吃的話,到這來,幾頓飯叔還請得起。」

  「有飯有飯。」江圓圓連忙擺手。

  走出派出所大門時,已經是傍晚六點半了。夕陽把半個天空染成了血紅色,殘陽如血。

  她站在派出所門口,摸出兜里的手機。

  沒有未接來電,沒有微信消息。何域齊這個點應該還在汽修店裡鑽在車底盤下面敲敲打打。

  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走到旁邊的便利店,花兩塊錢買了一瓶冰鎮礦泉水。

  擰開瓶蓋,冰涼的水順著喉嚨灌下去,把五臟六腑里那股子灼燒的燥熱強行壓了下去。

  得趕緊回去。

  -

  江圓圓走進城中村巷口的時候,天已經黑透了。

  七月的傍晚悶熱得像蒸籠,巷子兩邊的鐵皮棚頂還在往下滴白天積的冷凝水,一滴砸在她裸露的小臂上,涼得她猛地哆嗦了一下。

  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三次。

  手心還是潮的。

  從派出所出來到現在,將近四十分鐘的車程,她整個人像被泡在一缸冰水裡,外頭三十八度的高溫愣是沒把她焐熱。

  江圓圓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根。

  疼。

  疼就是活著。活著就得上樓,上樓就得跟那個屬狗的交代今天去了哪。

  她低頭檢查了一遍自己:領口沒有破損,牛仔褲膝蓋沒蹭髒,帆布包拉鏈拉好了,防狼噴霧塞在最底層被錢包和紙巾壓著。

  上樓。

  鐵皮門沒鎖,她一推就開了。屋裡開著那台二手落地扇,呼啦呼啦轉著,吹得灶台上的塑膠袋嘩嘩響。

  何域齊一個人在屋子裡的時候,捨不得開空調。

  他站在廚房那塊一平米不到的空間裡,手攥著把菜刀,正把一個黑美人西瓜劈成兩半。

  刀落下去的聲音很脆,「咔。」

  江圓圓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。

  何域齊聽見門響,偏過頭來看她。

  目光從她額頭掃到下巴,停了兩秒。

  「臉怎麼這麼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