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圓圓鬆開皮帶扣,兩隻手捧住他的臉。
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,𝖙𝖙𝖐𝖆𝖍.𝖙𝖜超省心
他的臉上全是雨水,眉骨那道剛結痂的傷疤被水泡得發軟,舊傷旁邊又添了新痕,是昨晚修車時被引擎蓋夾的,還沒結痂。
他總是在拼命,他總是在受傷。她知道他在努力地存著四室一廳的錢。
洗一輛車四五十,至少要花費半個小時。他就是這麼一點一點,湊出動輒幾十萬的首付款。
「齊哥。」她把他的臉往下拉,額頭抵著他的額頭,雨柱砸在兩個頭頂之間,濺起細密的水花。
「我冷,我腿疼,我提拉米蘇今天全淋壞了,我想回家喝碗熱湯,我想換一身乾衣服。」
何域齊沒動,呼吸很重。
「你現在怒氣沖衝去找黃坤,打架鬥毆,拘留十五天,改裝訂單泡湯,十萬違約金,保時捷車主找你算帳,然後呢?」
江圓圓一個字一個字地說,「然後我就在出租屋裡,一邊給人賠錢,一邊去拘留所給你送飯,再被那個姓黃的三天兩頭堵門口。」
何域齊的手指鬆了一下。
「他碰你。」他執拗地重複這句話,聲音啞得裂開了,「他碰了你第二次。」
江圓圓看著他的眼睛,雨水從他睫毛上往下滴,她從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讀出來了。
他吃醋,也怕黃坤把她搶走。怕她跟別人跑,怕她嫌棄他窮,怕她突然有一天電話打不通人找不到。
他敏感察覺到自己正在戒備他,所以想用最粗暴的方式確定他還能守住她。
江圓圓把他的臉拉下來,嘴唇貼在他耳邊,聲音被雨聲蓋得幾乎聽不清。「他碰我,我噁心,我現在胳膊還發麻。真的,我討厭他。」
何域齊終於被說動,雙臂收緊,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。
他抱得極用力,兩條胳膊像鐵箍一樣勒著她的腰,下巴擱在她濕漉漉的頭頂上。
「回家。」他開口,聲音悶在喉嚨底,「給你煮薑湯,炒辣白菜,把排骨拿出來解凍。」
他把江圓圓橫抱起來,塞回副駕駛後,他又冒雨繞回駕駛座,把暖風又擰大了一檔,從手套箱裡翻出一條干毛巾,按在她頭髮上使勁擦了兩把。
皮卡重新起步,輪胎碾過路面積水,往城中村方向開。
江圓圓靠在椅背上,把毛巾從頭上拽下來。「不要辣白菜,你又吃不了辣。」
每次都斯哈斯哈在她嘴裡找水喝。
她轉頭看了一眼車窗外。
公交站台旁邊,那輛紅色法拉利已經不見了。
雨幕模糊了路燈的光,街上沒有行人,只有雨柱砸在路面上的聲音。
她低下頭,膝蓋上的傷口還在疼,但比剛才好多了。
手機握在手裡,屏幕亮著。
何域齊的那條消息還停留在聊天框裡。
HYQ:【馬上到。】
江圓圓把手機鎖屏,偏過頭,發現何域齊正借著換擋的機會偷偷看她。
「你看路。」
「在看。」他把視線移回前方,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終於放鬆,肩膀的肌肉也不再繃著。
-
皮卡停在出租屋樓下時,雨還沒停。
何域齊熄了火,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,二話不說把江圓圓從座椅上撈起來。
她身上還套著他的衣服,下擺濕漉漉地貼在大腿根,膝蓋上的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。
他抱著她上了三樓,一腳踢開出租屋的鐵皮門,把她放在床邊的椅子上坐好。
江圓圓屁股剛挨著床沿,就看見保溫箱歪倒在門邊,蓋子掀開一條縫,雨水混著化掉的奶酪從縫隙里淌出來,在水泥地上積了一小灘白乎乎的液體。
四十盒提拉米蘇全廢了,連保溫箱內壁的鋁箔都被泡得起皺,她鼻子一酸,眼眶當時就熱了。
錢沒了,又沒了。
她掙點錢,真的好難……
何域齊蹲在門口,把保溫箱提進來放到牆角,回頭看見她盯著箱子發愣,喉結滾了滾,什麼都沒說。
他轉身走進廚房,煤氣灶噠噠噠打了三下才著,小鍋加水坐上去,又順手切了幾塊薑片扔進水裡。
又從陽台上拿出一個塑料桶,開水燙了兩遍,拎到房間中央。
她坐在床邊,低頭看著膝蓋上那團按得皺巴巴的紙巾,血已經不流了,但傷口輕輕一碰就疼得她倒抽氣。
何域齊還在忙。
他把塑料箱放好,提起水壺往裡倒開水,熱氣呼地一下騰起來。又接了半桶涼水兌進去,手掌伸進水裡攪了攪,試了三次水溫,才扭頭看她。
「泡腳。」
江圓圓吸了吸鼻子,撐著桌子站起來,單腳跳了兩步。
何域齊直接跨過來把她抱起來,跟抱小孩似的,一隻手托著她屁股,另一隻手去扯她身上那件黑T恤的下擺。
「我自己來……」江圓圓伸手去擋,被他撥開了。
他沒聽,把T恤從她頭頂脫下來,扔到旁邊的椅背上,又去解她內衣的背扣。
男人手指上全是老繭,碰到她後背皮膚的時候,粗糲的觸感激得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內衣扣子彈開,何域齊把濕透的牛仔褲和小褲子,也一把從她腿上褪下來,動作很利索,完全沒有平時那種黏糊糊的糾纏感。
江圓圓被壓著坐在床沿。她難堪地抱住胸部,兩隻腳丫踩在一起:「……脫這麼幹淨幹嘛?」
他頭也不抬,「害羞?你身上哪塊地方我沒……」
她急忙捂住他的嘴,「你別總是說這種話!」
「實話。」
他用被子將她一包,把她腳放進溫水裡的時候,江圓圓打了個激靈。
熱水漫過她的小腿,膝蓋上的傷口被溫水一泡,刺痛感從膝蓋骨一路竄到後腦勺,她嘶了一聲,腳趾在水裡蜷起來。
何域齊蹲在收納箱外頭,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醫藥箱,打開蓋子,裡面的碘伏、棉簽、創可貼擺得整整齊齊。
他擰開碘伏瓶子,拿棉簽蘸滿了,左手托住江圓圓的小腿肚,把她膝蓋從水裡抬起來。
「有點疼,忍一下。」
棉簽碰到傷口的時候,江圓圓的小腿肌肉猛地繃緊,手指扣住收納箱的邊緣。
碘伏滲進破皮的創面,那種又涼又刺的疼,讓她眼眶裡的熱氣直接凝成了水珠子,啪嗒一下砸在自己大腿上。
何域齊抬頭看了她一眼,眼眸里全是心疼,但手底下的動作沒停,棉簽沿著傷口邊緣一點一點往外清理被泡爛的死皮。
清理完傷口,他撕開創可貼,橫一道豎一道貼好,把膝蓋裹得嚴嚴實實。
貼完了也沒鬆手,蹲在收納箱邊上,手掌捂著她的小腿肚,用掌心的溫度把她冰涼的皮膚捂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