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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又被沉塘了

  江圓圓坐在熱水裡,蒸汽熏得她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。

  她低頭看著何域齊蹲在地上的樣子,那麼大的個子縮成一團,工裝褲膝蓋上洇開兩團深色的水漬。

  她忽然就繃不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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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今天那四十盒……」她開口,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聲音悶得發慌,「五百塊的本錢全泡湯了,連保溫箱都進水了。」

  她使勁眨眼,想把眼眶裡那層霧氣眨回去,但越眨越多,最後乾脆流下來,順著下巴滴進熱水裡。

  何域齊蹲在收納箱外頭,看著她掉眼淚,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慌了。

  他不怕她罵人,不怕她發火,就怕她哭。

  她一哭他就不知道手往哪放,在兜里摸了兩下沒摸出東西,乾脆站起來,兩步邁到床頭。

  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個鐵盒子,裡面碼著一沓整整齊齊的紅票子,是剛結的修車尾款,一共兩千塊。

  還有他這陣子自己私藏下的老婆本,有三千多現金。

  加起來有五千多塊現金了。

  他把錢從鐵盒裡摳出來,走回江圓圓面前,單膝蹲下,直接把那一沓錢全塞進她濕漉漉的手裡。

  「虧的我補,別哭。」他嗓子啞得厲害,像砂紙磨過鐵皮。

  江圓圓低頭看著手裡的錢。

  他這個月每天往桌子上給她放三五百塊現金,再加上手上這些,差不多是他修車店一個月的純利潤。

  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就全塞給她了,塞完了還蹲在收納箱邊上,手掌按著她的小腿肚。

  「你全給我了,你怎麼辦?」江圓圓捏著那沓錢,鈔票邊緣被她的濕手掌沾得有點潮,聲音還帶著哭腔,「你修車店進貨不要錢?阿貓工資不要發?」

  何域齊垂下眼皮,拇指在她小腿上來回摩挲了兩下,說話的聲音悶悶的,從喉嚨底擠出來。

  「進貨的錢還有,阿貓的工資下個月再說。你虧了五百,我給你五千塊,剩下的你拿去存著,買材料也好,攢著也行,我不要你還。」

  江圓圓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。

  軟著聲音算帳,「你還有兩萬塊錢改裝車的定金。」

  何域齊一下子就氣笑了,「就惦記老子那點老婆本。不行!那錢我留著供應首付,不然你啥時候才能給我生娃兒!」

  熱水從收納箱邊緣溢出去,淌在水泥地上,她坐在溫水裡,手裡攥著現金,膝蓋上貼著創可貼,對面蹲著一個渾身濕透、頭髮滴水、把所有錢都掏給她的男人。

  他臉上的表情認真得要命,滿臉都是要結婚生娃的執著。

  她胸口那個地方,酸得發脹。

  江圓圓把那沓錢理了理,抽出五張一百的,剩下的塞回何域齊手裡。「虧五百補五百,剩下的你放回鐵盒裡,不准亂花。」

  她把五百塊折了兩折,擱在收納箱旁邊的醫藥箱上,又用手背抹了一把眼角,「以後賺了錢不准全給我,自己留一半。」

  何域齊看著手裡被退回的一沓現金,眉頭皺起來,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。

  江圓圓伸手按住他濕漉漉的頭頂,手指插進他還在滴水的頭髮里,揉了揉。「聽見沒有?」

  他垂著眼,把那沓錢重新放進鐵盒,蓋好蓋子塞回枕頭底下。

  動作看著不怎麼情願,嘴角卻有個壓不下去的弧度,「我也不瞞著你,要錢自己拿。你不拿我都拿去買房,爭取早點娶你。」

  他雖然不說,但每次江圓圓那幾句「有了孩子還得借錢打胎」、「生了孩子放洗腳盆里養」……

  一次次戳傷他敏感又自卑的心。

  何域齊蹲在床邊上,手掌捂著她的小腿肚,拇指在她腳踝上慢慢摩挲。

  「你說你這麼拼命幹什麼。」他開口了,聲音悶悶的,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,「大學城那邊又不是沒其他攤位,下雨天就先收攤回來,錢沒了我再掙,你淋成這樣算誰的。」

  江圓圓吸了吸鼻子,把五百塊錢壓在醫藥箱下面。

  「我不拼命誰拼命,我家那三個光伸著手要錢,你修車店那點利潤全貼我身上了,我不掙怎麼辦。」

  何域齊抬起眼皮看她,黑沉沉的眸子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。

  「我掙。」

  「你掙個屁,你那十萬訂單還沒交車,前兩天又塞給我五千多,你自己兜里還剩幾個鋼鏰。」

  何域齊被她罵得不吭聲了,低下頭,繼續用棉簽清理她膝蓋傷口邊緣的髒東西。

  江圓圓看著他的發頂,頭髮還濕著,水珠子順著發梢往下滴,滴在她小腿上,涼絲絲的。

  鍋里煮的薑湯咕嘟咕嘟冒泡,姜味從廚房飄出來,混著雨天的潮氣。

  何域齊把醫藥箱收好,站起來去廚房關了火,端著碗薑湯走回來,蹲在她面前,用勺子攪了攪,舀起一勺吹了兩口,送到她嘴邊。

  「喝。」

  江圓圓張嘴喝了一口,薑湯又辣又燙,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,整個人從裡到外打了個哆嗦,倒是沒那麼冷了。

  何域齊又舀一勺吹涼了遞過來。

  她一勺一勺喝著,他就一勺一勺吹。

  江圓圓喝了半碗薑湯,身上終於不抖了,膝蓋上的傷口貼好創可貼,整個人縮在被子裡,像只剛從水溝里撈出來的貓。

  「洗完了抱你上床。」何域齊放下碗,從衣櫃裡翻出一件乾淨的棉T恤,又從抽屜里拿了條干毛巾,「頭髮明早再洗,今晚先擦乾,別再著涼。」

  江圓圓泡在溫水裡,看著他在屋裡忙來忙去。

  他把濕衣服全扔進塑料盆里,拿拖把把她從門口帶進來的雨水拖乾淨,又把保溫箱裡泡爛的提拉米蘇倒進垃圾袋,箱子沖洗乾淨扣在陽台上晾著。

  收拾完了,他才從水桶里把她撈腳起來,用干毛巾把她從頭到腳裹住,擦得手勁很輕,生怕蹭到她膝蓋上的傷。

  「我自己來。」她去接毛巾,被他躲開了。

  「別動。」

  何域齊把她擦乾了,套上那件乾淨T恤,又翻出她的內褲,和一條他自己的運動短褲,褲腰抽繩拉到最緊才勉強掛在她胯骨上。

  褲腿長出一大截,他蹲下去幫她把褲腳卷了兩道,卷完了站起來看了兩眼,嘴角那個弧度又浮上來了。

  「笑什麼。」

  「沒笑。」何域齊移開視線,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,被子一掀蓋到她下巴,把她裹成個蠶蛹。

  他自己拿了條干毛巾隨便搓了兩把頭髮,沖了個冷水澡,從衣櫃裡扯出件背心套上。

  江圓圓躺在被窩裡,身上終於暖和過來了,但腦袋開始發沉,像有人往她後腦勺里灌了鉛,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
  她閉上眼睛,迷迷糊糊聽見何域齊在廚房裡洗鍋,水龍頭嘩嘩響了會兒,然後是煤氣灶打火的聲音,估計是在給自己煮麵條。

  鍋里水燒開的聲音,筷子攪雞蛋的噠噠聲,這些聲音越來越遠,越來越模糊。

  她感覺自己往下沉,像泡在溫水裡的棉花,一點點往下墜。

  然後畫面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