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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躲不開的劇情

  她抬起頭,雨水模糊了視線。

  黃坤的臉在她正上方不到三十厘米的位置。

  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紀梵希T恤,已經被雨澆透了,貼在身上顯出清瘦的薄肌輪廓。頭髮上的髮膠被雨水沖花了,幾縷劉海黏在額頭上,看起來有點狼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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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但他臉上的表情很到位。

  皺著眉頭,嘴唇緊抿,眼神里透著焦急和心疼,像極了電影裡男主角衝進雨里救女主角的經典橋段。

  「這傘不行了,我車上有傘,先上車。」黃坤說著,一隻手撐著那把破傘,另一隻手試圖繞過江圓圓的肩膀,把她整個人往懷裡帶。

  她肩膀被握住的一瞬間,猛地往旁邊一縮。

  膝蓋從保溫箱蓋上滑下來,磕在濕漉漉的地磚上,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。

  「我自己來,不用麻煩你。」

  江圓圓飛快低下頭,用滴著水的發尾擋住了自己的臉,手指收緊,將保溫箱往黃坤的反方向拖了幾厘米。

  黃坤沒注意到她的異常。

  他以為她被雨淋懵了,自己往前湊了半步,傘完全罩在江圓圓頭頂,自己的後背全淋在雨里。

  「這叫什麼麻煩?碰上了就是緣分,怎麼能看著你一個姑娘家在路邊淋雨不管。」

  他說話的語氣溫柔又有分寸,像個體貼的大哥哥。

  江圓圓聞到了他身上的古龍水味。

  愛馬仕大地。

  原書里寫過這個味道。

  黃坤每次出門都要噴三下,最外層再疊一層車載香薰,他說這樣聞起來像有錢人。

  江圓圓蹲在地上,兩隻眼睛驚恐地放大,看著水窪里自己狼狽的倒影。雨水順著她額頭的碎發往下淌,手臂上冒出一層雞皮疙瘩。

  古龍水的味道衝進鼻腔,她的腦子裡像被人按下了快進鍵,原著字體變成的畫面一幕接一幕閃過。

  ——酒店房間裡黃坤趁她喝醉拍的視頻。

  ——出租屋裡她拿著兩條槓的驗孕棒哭到乾嘔。

  ——何域齊陰沉著臉指揮人把她塞進麻袋裡,一群手下站在旁邊幫忙往麻袋裡灌辣椒麵。

  ——她被綁上石頭推進水塘,塘水從嘴巴鼻子裡灌進去,肺泡炸開那種撕裂的痛。

  全是因為這個男人。

  世界意志把黃坤塞到了她面前。

  她躲過了夜店,躲不過這場暴雨。

  劇情修正力像根上吊繩,不知什麼時候就突然勒緊,套在她脖子上一點點收緊。

  「傘快撐不住了,你要是淋感冒了明天還怎麼擺攤?」

  黃坤把傘柄往她手裡塞,大手試圖握住她的手背,「我車就在旁邊,上去坐會兒吧,雨小了我幫你把東西搬上去。你上次怎麼把我微信刪了?我正想跟你談個大單呢。」

  他很會。

  知道用錢當餌。

  可惜江圓圓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——書中,她被揭穿孩子不是何域齊的後,跪在地上哭得冒鼻涕泡的樣子。

  「不用了,我男朋友馬上來接我,他就在附近。」

  江圓圓抓過傘柄,撐在地上,用手肘撐著地面站起來。膝蓋上磕破了一塊皮,血絲混著雨水從膝蓋窩流下來,她沒心思看。

  黃坤愣了一下。

  臉上的溫柔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,但很快就被他壓了回去。

  「你有男朋友了?」

  他笑了笑,語氣仍然溫和,「上次怎麼不早說,誤會了。不過沒關係,做不成朋友也沒事,這雨太大了,你就當我做好事,上車坐會兒,等雨小了再走。」

  黃坤說著,又往前邁了一步。他伸出手,想去拿江圓圓的保溫箱。「我幫你搬。」

  她猛地提起保溫箱的把手,往後退了半步。

  退得太急,後腳跟絆在人行道邊緣的地磚縫隙上,整個人往後晃了一下,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  保溫箱帶翻了,蓋子掀開一條縫,雨水當即往裡灌。

  黃坤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。

  江圓圓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
  他碰她的那一瞬間,她後腦勺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,渾身一顫。

  原著里黃坤就是用手握住她的胳膊,把醉醺醺的她,半拖半抱地塞進法拉利副駕駛的。

  那天他車裡放的歌是《愛情轉移》。

  她記得這個細節,因為歌詞正好唱到「把一個人的溫暖轉移到另一個的胸膛」。

  書里的她當時覺得好浪漫,現在只覺得毛骨悚然。

  「鬆手。」她用力掙開黃坤的手,聲音被雨水壓得有點模糊,但冷硬的語調根本沒藏。

  黃坤站在原地,傘歪了,臉色也沉了下來。

  雨澆在他肩膀上,他儘量壓住燥意,「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?我真是想幫你。」

  他試圖挽回局面,但聲音已經不如剛才那麼自然了。

  江圓圓沒理他。她把保溫箱往懷裡摟緊,轉過身,低著頭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。

  雨柱砸在她後背上,打得她踉踉蹌蹌,膝蓋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。

  黃坤站在法拉利旁邊,撐著那把斷了傘骨的破傘,看著她一步步走出自己的視線。

  雨幕中,他的臉被水汽遮得模糊不清。

  江圓圓咬著下唇,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發抖。

  她不是沒想過回頭瞪他一眼,也不是沒想過當場拆穿他那副偽富二代的嘴臉。

  但她知道不能。

  原書里的她就是從一個坑跳進另一個坑,從一個男人的手掌心滾到另一個男人的手掌心。

  她已經從何域齊那條窄路里擠出來了,絕不能再讓黃坤有機會摸清她的底細。

  不理他,不刺激他,遠遠地躲開。這人是個沾上就甩不掉的狗皮膏藥。

  江圓圓走到公交站台,把保溫箱擱在濕漉漉的候車椅上,背靠著GG牌蹲下來。

  雨水從站台頂棚邊緣往下灌,打在她腳尖前面的地面上,濺起細密的水霧。

  她掏出手機,手指在濕透的屏幕上劃了好幾次才解開鎖。

  點開何域齊的微信對話框。

  圓圓腦袋:【你什麼時候過來?】

  消息發出去,五秒沒回。

  她盯著那個沉默的頭像,忽然覺得胸口有一股翻湧的委屈往喉嚨口頂。

  剛才被黃坤碰過的那截手臂,皮膚上還殘留著那種溫熱滑膩的觸感,像被一條蛇從胳膊上游過去。

  江圓圓盯著那個沉默的對話框,雨水順著劉海往眼睛裡淌。

  她把手機屏幕往衣服上蹭了蹭,又蹭了蹭,蹭得T恤下擺擰出一小股水流,屏幕上的水痕還是糊成一片。

  十分鐘後,何域齊還是沒回復。

  她蹲在公交站台的候車椅上,把下巴擱在膝蓋上,保溫箱歪歪斜斜靠在旁邊。

  膝蓋上磕破的那塊皮被雨水泡得發白,傷口邊緣往外翻著粉紅色的嫩肉,血早就不流了,但一跳一跳地疼。

  冷。

  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,公交站台的穿堂風一吹,她整個人像被丟進冰窖里,從骨頭縫往外冒寒氣。

  江圓圓把手機攥在手裡,用力到指節都硌得生疼。

  黃坤的出現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。她以為自己躲得夠遠了,刪了微信,換了陣地,不去飆客聯盟,不見那個姓黃的。

  可他還是找到了大學城。

  那輛紅色法拉利停在路邊的畫面,跟原書里描寫的場景一模一樣。

  開著租來的法拉利,噴著愛馬仕大地,用溫柔體貼的假象把她一層層騙進去。

  出軌、懷孕、麻袋、辣椒麵、石頭、水塘……

  江圓圓閉上眼睛,把臉埋進膝蓋里。

  她不想死。

  她只是想活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