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點,已經是下班高峰期。
商業街十字路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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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茶店門口的小雨棚下,王店長正叼著煙看手機。
江圓圓騎著電動車停下,把兩個沉甸甸的泡沫箱搬到摺疊桌上。鋪上一塊黑白格子的麻布桌布,將十幾盒提拉米蘇錯落有致地擺好。立起一塊小黑板,粉筆字剛勁清爽:
【手工提拉米蘇】
【原味 25元】
【草莓/芒果 30元】
【純正奶酪/優質動物奶油】
王店長湊過來,探頭看了一眼:「喲,還真不是賣水的。這是蛋糕?」
「意式提拉米蘇,純手工。」江圓圓掀開一盒原味的,遞過一把木勺,「王哥,嘗一口?」
王店長半信半疑地挖了一勺送進嘴裡。
冷藏後的奶酪在舌尖化開,馬斯卡彭的醇厚、咖啡的微苦和可可粉的香氣混合在一起,綿密絲滑。
他眼睛瞬間亮了,豎起大拇指:「這味兒正!我媳婦最愛吃這個。多少錢一盒?我拿兩盒。」
「送您的,開張圖個吉利。」江圓圓手腳麻利地打包兩盒裝進印花手提袋,塞給王店長。
人情世故,用五十塊錢的標價換一個長期的安穩,這買賣划算。
此時,對面的法式烘焙店裡。穿著白襯衫的店長隔著落地玻璃窗,皺眉盯著十字路口對面的小攤。
「那人在賣什麼?」店長問身邊的店員。
「好像是蛋糕。」店員眯著眼看了一會兒,「還豎了個牌子,賣二十多塊。窮酸地攤貨,估計很快就賣不動了。」
店長冷哼一聲:「不用管。那種地攤貨影響不到我們的客流,城管這兩天就來清街,她待不久。」
下午六點,公交總站開始吐客。商場裡逛累了的年輕人也陸續走出來。
兩個化著精緻全妝的年輕女孩走到奶茶店點單,視線一轉,落在了旁邊的攤位上。
「哇,這提拉米蘇看著好好吃!」短髮女孩湊上前,看到標價後愣了一下,「一個攤子上的蛋糕賣三十?對面蛋糕店裡的才賣四十多哎。」
「嫌貴不吃就是了,地攤貨沒有保障。」長發女孩拉了拉她的胳膊。
江圓圓神色不變,拿出一盒原味,用乾淨的刀切成小方塊,插上牙籤,笑眯眯地遞過去。
「不買沒關係,純正馬斯卡彭奶酪和動物淡奶油,兩位美女嘗嘗味。」
伸手不打笑臉人。短髮女孩接過牙籤,嘗了一口。
下一秒,她捂住嘴:「唔!這也太好吃了吧!一點都不膩!」
長發女孩也試了一塊,眼睛睜大:「這口感,跟前天在國貿那家網紅店吃的一模一樣!那家要六十八!」
自從網上直播賣提拉米蘇的地攤火了以後,這種蛋糕店不常見、但是隨走隨買的路邊攤甜品會勾起人嘗試的欲望。
「原味給我拿兩盒!」
「我要草莓的!」
江圓圓利落地裝盒、打包:「一共八十,掃碼。」
第一單成交。
有了帶頭效應,加上旁邊奶茶店客流本就大,不少排隊買奶茶的人被試吃吸引,嘗過之後紛紛掏錢。
降維打擊的威力開始顯現。
用高級店的用料和口感,打出地攤一半的價格。對於這群精打細算的年輕人來說,這是無法抗拒的誘惑。
到晚上十點的時候,三十盒原味被橫掃一空。草莓和芒果也所剩無幾。
收錢碼的提示音不絕於耳。江圓圓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。
除去物料成本,這短短六個小時,營業額差不多是1500元,去掉原材料和包裝成本,淨掙差不多500塊。
這位置,絕了!
她將桌子桌布收起,摺疊架在電動車踏板上。泡沫箱裡只剩兩盒提拉米蘇。
林曉曉正拿著拖把拖地,熱得滿臉通紅。看到江圓圓進來,她停下動作,目光落在閨蜜提著的保溫箱上。
「這就收攤了?剩多少?」她抹了一把汗。
江圓圓沒說話。她拉開箱子,拿出一盒草莓提拉米蘇,放在吧檯上。
「曉曉,剩兩盒。這盒給你。六十盒,賣了五十五盒。除掉成本,淨賺五百四。」
林曉曉丟開拖把,湊近屏幕。她挨個數著那一排密集的收款記錄。
「真全賣了?二三十塊錢一盒,這幫人真捨得掏錢。」
「包裝到位,味道不輸店裡。他們不缺錢,缺性價比。」江圓圓鎖上屏幕,笑得眉眼彎彎。
地攤比她想像的更好賺錢。
也有可能是因為商品新鮮。畢竟這個十字路口,主要面向的還是固定在商圈裡流動的白領,前期哪怕是不消費,都會因為新鮮多看幾眼。
林曉曉抱著那盒草莓提拉米蘇,眼睛放光:「你行啊!一天五百多,一個月一萬五。比我站吧檯累死累活強多了!」
「都靠我的好姐妹提攜。等我做大做強,咱倆一起干!」江圓圓用力把她抱了一下,「我要回去了,再晚何域齊該來抓人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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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動車拐進巷口後,視野里黑漆漆的,路燈壞了沒人修。
江圓圓遠遠地就看見單元樓門洞前立著一道高大的黑影。
何域齊一身黑衣,右手攥著手機,屏幕的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下頜上,冷得像要刀人。
他一遍遍撥打著江圓圓的電話,聽筒里傳來的永遠是「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」。
其實沒通話,江圓圓擺攤掃碼收錢,嫌電話打進來斷網,直接設了免打擾。
但何域齊不知道。
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:她要跑了。
她爸媽來南城這麼久,他只請吃過一頓飯,老倆口還光吃白米飯,半點不夾菜。他們早對他這個窮修車的不滿了,嫌他這個「老闆」不夠大。
他偷偷看過她的手機,無論是江家父母,還是她的朋友,提其他的時候,永遠都是那句話——
「你長得這麼漂亮,圖那個窮鬼什麼呀?」
哪怕他豁出命去給她掙錢,依然是上不了台面、得不到認可的窮鬼。
何域齊已經在樓下站了整整一個多小時。他知道她想去哪,那個什麼Muse酒吧,有男模,白淨,有腹肌,還有很多會喝酒划拳的富二代。
跟他這種渾身汽油味、洗不乾淨的修車佬不一樣。那些人是光鮮亮麗的。
但他不甘心。明明江圓圓說過,要跟他好好過日子了……
一股股的戾氣混著失望,往他十幾個小時未進食的空胃裡涌,噁心得他有些頭暈想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