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輪碾過碎石，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何域齊猛地抬眼。
江圓圓穩穩停下車，單腳撐地。后座上綁著兩個巨大的保溫泡沫箱，踏板上放著摺疊桌，車筐里還塞著回來路上順手買的一袋新鮮芒果。
何域齊大步跨過去，一把攥住車把，後槽牙咬得嘎嘎作響，
「去哪了？」
江圓圓察覺到了危險信號。她看了一眼何域齊那雙充血的眼睛，又掃過他攥著車把青筋暴起的大手。
但她很鎮定。
她今天賺了五百四，底氣十足。有錢的女人腰杆子就是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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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摘下頭盔，指揮道：「去掙錢了。搭把手，東西太重，我搬不動。」
何域齊沒動。他盯著江圓圓的臉，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心虛。「酒吧？」
「你有病吧？」她火了，伸手一巴掌拍在何域齊的手背上，「我這一身汗味，哪個酒吧讓我進？去給你撿破爛了！」
何域齊目光下移，落在后座的泡沫箱上。
沒有香水味，沒有酒味。只有淡淡的奶酪甜香和汗水混合的味道。
他緊繃的肌肉稍微鬆懈了一點，但語氣依然執拗：「箱子裡是什麼？」
「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？」江圓圓掏出手機，解開免打擾，點開收款界面。
何域齊伸手掀開泡沫箱蓋子。
箱子裡墊著冰袋，空蕩蕩的，只有角落裡孤零零地躺著一盒原味提拉米蘇，旁邊還散落著幾捆沒用完的包裝紙和木勺。
這絕對不是去酒吧該帶的東西。
「這是什麼？」
「今天下午剛做的意式提拉米蘇。」江圓圓把手機屏幕懟到何域齊臉上，「看清楚。」
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微信收款記錄：30、30、25、55……
「我今晚去十字路口擺攤了。六十盒，賣了五十五盒。除掉成本，淨賺五百四。」
何域齊愣住了。
五百四。
他盯著手機屏幕。綠色的收款記錄密密麻麻，排了一長串。眼裡的燥怒像被按了刪除鍵，他鬆開咬緊的牙關，臉上透出幾分茫然。
「你……去做蛋糕了。」
「不然呢？」江圓圓鎖上手機揣進兜里，順手摘下頭盔塞進他懷裡，「去給你找野男人嗎？別愣著，搬東西。站了六個小時，我腿要斷了。」
何域齊沒動。他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車后座綁著的兩個大泡沫箱。
腦子裡那根緊繃了一晚上的弦鬆開了。她沒去酒吧，沒去看男模，她去十字路口擺攤了。
他彎腰，雙手抓住泡沫箱兩側的提手，稍一用力，將兩個一百多斤重的箱子穩穩提起，轉身大步走進樓道。
江圓圓跟在後面，看著他肌肉隆起的後背，嘴角微微翹起。苦力真好用。
回到出租屋。
何域齊把箱子放在牆角，轉身進洗手間。打肥皂，搓洗，水聲嘩嘩響。洗了足足三遍，他擦乾手走出來。
江圓圓已經脫了鞋，盤腿坐在床上，手裡拿著個小本子記帳。
他走到床邊站定。剛剛因為胡思亂想而快要崩碎的理智，又重新拼湊在一起，有些心虛討好地試探她的口風：
「缺錢？我每天桌上都放了兩三百。不夠花？要是不夠，我再給你加錢。你別出去干那髒活累活……」
江圓圓筆尖一頓。她抬起頭，直視那雙透著不安的黑眸。
「不夠。」她回答得很乾脆。
何域齊呼吸一沉。
「何域齊，你算過帳沒有？」江圓圓拍了拍旁邊空出的床鋪，示意他坐下。
他坐下，脊背挺得筆直。兩隻放在膝蓋上的大掌揉皺了工裝褲的布料。
「房租六百，水電二百。吃飯一個月少說也要一千五。你修車一個月能賺多少？撐死一萬多。」江圓圓拿筆點了點本子，「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買大房子？」
聽到「我們」兩個字，何域齊手指抖了一下。
「我能賺錢。要是不夠，我就去打拳。」他急於證明自己的價值。
「閉嘴。」江圓圓直接用筆桿敲了一下他的手背，「你今天能打，明天能打，十年後呢？在擂台上被人打殘了，是不是要我推著輪椅帶你去要飯？」
何域齊心臟猛地一縮。她不僅沒想跑，甚至連他殘廢后的日子都想過。
「我不去要飯。」
哪怕要飯了，也要跑到鄰市的天橋上，不會讓她看見。
她嘆了口氣，換上溫和的語氣：「我今天去擺攤，就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賺到錢。事實證明，我一晚上能賺五百多。以後你好好修你的車，別去碰那些不要命的勾當。我擺攤，咱們一起攢錢買房。聽懂沒？」
一起攢錢買房。
這句話，像是久旱逢甘霖，滋潤他乾裂的心臟。江圓圓真的把他圈進了未來的計劃里，是實打實和他過日子。
他一直想打條鏈子把她鎖起來。現在發現，她自己帶著鑰匙，主動走進了他的領地。
何域齊單膝跪在地上，大掌直接抓住江圓圓那隻正揉著小腿肚的手。他長滿粗繭的手指頂替了她的手，精準地按壓在酸脹的肌肉上。
「我沒防你。」他低著頭，聲音悶在喉嚨里，「我是怕你嫌我窮，去看別人。」
江圓圓翻了個白眼：「那你以後每天幫我搬箱子，出攤收攤去接我。敢偷懶，我就真去看別人。」
「命都給你。」
氣氛烘托到位。他手沒停，順著小腿線條一路往上滑。
泰迪又上身了！
江圓圓頭皮發麻，一把按住他不安分的手：「我累死了。要睡了。」
何域齊反手將她連人帶被子撈進懷裡。他知道她累壞了，難得地沒亂動，只是把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處，狠狠吸著她身上淡淡的奶酪香。
「睡吧。」他說。
次日中午。
中午汽修店不忙，何域齊特地趕回來幫她忙。
他洗了手，套著一件印著小碎花的粉色圍裙。鼓囊的肌肉幾乎要把系帶撐爆。
江圓圓指揮他用電動打蛋器打發淡奶油。
「手要穩，順著一個方向轉。」
何域齊點頭。他修車練出來的臂力此刻發揮了奇效。手上的不鏽鋼盆穩如泰山，打蛋器在盆里高速旋轉，沒濺出一滴奶油。
兩人配合默契。到了下午四點，八十盒提拉米蘇全部完工。裝進保溫箱，鋪滿冰袋。
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這瘋狗眼皮子底下，掙錢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