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譽急忙催動混元聖體之氣將毒液震散，但就在這短短一息之間，慕容復已欺身而上。
慕容復的八音毒功最可怕的地方，不是毒霧本身，而是他周身每一寸肌膚都淬了萬毒之源的精華。
他的護體真氣本身就是一層毒罡，任何內家真氣接觸到他的身體都會被毒罡腐蝕消融。
他一掌拍向段譽胸口，掌風未到，掌風中裹挾的毒氣已刺得段譽眼睛發酸。
段譽施展凌波微步閃開，原先站立的位置被慕容復一掌拍中，地面轟然炸開一個三尺深的焦坑，坑底泥土翻卷上來，在月光下泛著暗綠色的毒液反光。
喬峰出手了。
他右掌一翻，降龍十八掌的剛勁與達摩心法的柔勁合二為一，一掌正面迎上慕容復的毒掌。
兩股掌力在半空中轟然相撞，喬峰的降龍掌力如同千鈞重錘砸在慕容復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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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復悶哼一聲，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，後背撞在枯井口的八卦石沿上，將青石撞得四分五裂。
但他翻身便起，腐爛的右手在碎石堆上一撐，掌心被碎石劃破，滲出的不是鮮血，而是暗綠色的毒液。
他看著喬峰，嘴角浮起一絲獰笑。
喬峰低頭一看，自己的右掌掌心與慕容復毒掌對撞之處，護體真氣竟然被腐蝕出一個細小的缺口。
一縷若有若無的暗綠色毒氣正從缺口處緩緩滲入，沿著他的掌緣蔓延，所到之處皮膚傳來一陣細微的麻癢。
他立刻催動丹田內力將毒氣逼出掌心，毒氣化作一縷青煙從掌緣散出消散在空中，但護體真氣的缺口仍然需要片刻才能自行修復。
他抬頭看嚮慕容復，虎目中閃過一絲凝重。
慕容復從碎石堆中站起身來，拍了拍衣袍上的碎石和毒液，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家庭院中散步。
他理了理那半張腐爛、半張英俊的臉上被風吹亂的頭髮，用那隻渾濁發黃的右眼餘光掃了高升泰一眼，語氣輕飄飄的：「高將軍，你先走。」
「朕陪他們玩玩。」
「你那三萬御林軍還等著你去調度，死在這裡可沒法替朕打下大理城。」
高升泰臉色鐵青，聞言如蒙大赦。
他向身後二十名貼身侍衛一揮手，厲聲道：「撤！回城！」
二十名侍衛護著他沿著蒼山腳下的石板路倉惶退去，腳步聲雜亂而急促，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喬峰對身旁的吳長風低聲喝道：「吳幫主，追！別讓高升泰跑了！」
吳長風應聲揮動打狗棒，率三十名丐幫精英弟子沿著石板路追去。
打狗棒在月光下閃過一道碧綠的殘影，弟子們的身影如風般掠過亂葬崗，追向高升泰逃竄的方向。
慕容復看著高升泰消失在夜色中，嘴角浮起一絲詭異的笑意。
他的雙頰忽然鼓起又收縮，發出一陣低沉的怪嘯。
那怪嘯聲不高，卻極為刺耳，頻率詭異至極——不是攻擊耳膜，而是直接震盪在在場每一個人的經脈中。
段譽只覺得丹田中的真氣被那怪嘯聲攪得微微一滯，急忙催動混元聖體之氣護住心脈。
喬峰的護體真氣在怪嘯聲中劇烈波動，方才被毒掌腐蝕出的缺口又擴大了幾分。
就在怪嘯聲達到最刺耳的瞬間，慕容復周身忽然炸開一團濃烈的黑煙。
黑煙不是從口中噴出，而是從他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中同時湧出。
黑煙濃得伸手不見五指，將枯井方圓數十丈全部籠罩其中。
煙中裹挾著一股比赤練鎖魂掌濃烈十倍的萬毒腥氣，黑煙邊緣觸及之物無不焦枯，枯井旁那棵百年老槐樹的枝葉瞬間發黑捲曲，樹皮上冒出密集的水泡。
喬峰右掌拍出，降龍掌的剛猛掌風將黑煙撕開一道丈余寬的裂縫。
但黑煙濃密異常，裂縫瞬間又被新的黑煙填滿。
段譽六脈神劍連彈數劍，少商劍、少澤劍、關沖劍交替而出，劍氣在黑煙中穿梭，但慕容復已經不在原地了。
黑煙漸漸散去，枯井邊只留下碎裂的青石和被腐蝕得焦黑的泥土。
枯井旁的黑煙散盡，蒼山腳下的亂葬崗重歸死寂。
被慕容復毒功腐蝕的老槐樹還在簌簌掉著焦黑的樹皮，地面上的焦痕仍在嗞嗞冒著細小的毒泡。
段譽走到喬峰身邊，伸手托起他右掌。
月光下喬峰的掌心正中多了一個綠豆大小的暗綠色斑點，斑點邊緣的皮膚微微發皺，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味正從斑點上緩緩滲出。
那是方才與慕容復對掌時，八音毒功的毒氣腐蝕了護體真氣後留下的殘毒。
喬峰的護體真氣是降龍十八掌與達摩心法融合後凝練而成的，尋常毒功連他的衣角都沾不到，慕容復這一掌卻硬生生在真氣壁壘上腐蝕出了缺口。
段譽催動混元聖體之氣，右掌覆上喬峰掌心。
溫潤渾厚的真氣緩緩滲入那處暗綠色斑點，將毒氣一絲一絲地拔除消融。
斑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變淡，最終只剩一個若有若無的淺灰色印記。
他收回手掌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：「大哥，八音毒功不是赤魔教的武功。」
「赤練鎖魂掌的毒是內毒，以內力催動毒氣傷人經脈。」
「慕容復這一掌是外毒，連護體真氣都能腐蝕。」
「毒氣來源於他自身潰爛的皮肉，每一寸皮膚都在滲毒。」
「這種將自身化為毒鼎的邪術，中原武林沒有，西夏赤魔教也沒有。」
「黑袍人——那個躲在枯井底下的毒尊，他教給慕容復的絕對不是《毒王經》里的功夫。」
「三天後換血療毒，徹底清除餘毒之前，大哥切不可再硬接慕容復的毒掌。」
喬峰將右掌收回，五指張合數次，掌心那處淺灰色印記隨著內力流轉又淡了一層。
他抬頭望嚮慕容復消失的方向，虎目中閃過一絲冷電：「三弟放心。」
「當日在少室山，掃地僧說我降龍掌的柔勁還欠三分火候。」
「如今看來，要破慕容復的護體毒罡，光靠剛勁不夠。」
「以柔勁化毒、以剛勁破罡，雙勁合一方能一擊制勝。」
喬峰的話還沒說完，大理城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喊殺聲。